三人穿过方平街,转入一处宅院。
刚踏进门,杨天权心头便是一沉,只觉院中气息凝滞得反常。
她脚步骤然一顿,下一刻一道熟悉又令她心头发紧的声音,便清晰地传入耳中。
“柳夫子,天权今日不曾来听课吗?”
是君侯的声音。
杨天权瞳孔微缩,神色瞬间不自然起来。
身旁的纪缘客与未揽也对视一眼,皆看出了彼此眼中的慌乱。
凉亭之下,须发花白的柳觉轻抚长须,慈笑着朝门口望来:“来了来了,这不就在门口站着吗。”
杨天权后背瞬间绷紧,一道凌厉的目光直直射来,她身子下意识微颤,那是刻入骨髓的本能畏惧。
“阿母。”她低声唤道。
“君侯。”纪缘客连忙躬身行礼。
预想之中的斥责并未落下,只听得母亲轻轻一声叹息,语气平静无波:“今日课业便先作罢吧,天权,你随我来,我有话对你说。”
杨天权从未见过这般模样的君侯。
往日里,她雷厉风行不苟言笑,从无半分温情软语,今日这般,反倒让她心头发慌。
纪缘客在她转身之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似是无声安慰。
前厅之内,母亲端坐正中指尖轻抵茶盏,缓缓开口:“今日,你去了何处?”
杨天权下意识屈膝跪地,垂眸望着地面声音恭谨:“回阿母,孩儿去了亭阁后山。”
“去后山做什么?”
离平王轻吹茶盏热气,一双冷澈的眸子落在跪地的女儿身上,带着审视。
“去……”杨天权喉间微哽,那个“玩”字在舌尖滚了几番,终究不敢说出口。
她怕听见失望,更怕看见母亲眼中的冷意。
良久的沉默,漫长得如同熬过半生。
杨天权能清晰感觉到,那道审视的目光一刻不曾离开自己。
“天权,过来。”离平王忽然开口。
杨天权依言起身,上前数步再次在她脚前三尺之地跪下。
母亲那双常年冰冷的手,轻轻抚上她的发顶。
她自袖中取出一柄短刀,指腹摩挲着刀身看了许久许久,才轻声开口,一字一句清晰入耳:
“阿权,从今往后,这离平王之位,你要好好担起。”
“这是……你阿父留下的刀。”
“阿……父?”
杨天权如遭雷击,猛地抬眼。
她此刻跪着的地面,与幼时第一次逃课被罚跪之处,分毫不差。
只是眼前,多了一张长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