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边放着村人送来的东西。
一小篮鸡蛋,一块豆腐,两把青菜,一包红枣,还有一个孩子塞给池苓的野花环。花环编得歪歪扭扭,已经有些散了,但池苓还是把它放在桌角,没有舍得丢。
她看着那些东西,忽然说:“江澜。”
“嗯。”
“我今天好像不是白吃白住了。”
江澜正在整理药签,闻言抬眼看她。
池苓说这话时,语气很轻,却不是开玩笑。
她低头看着自己包着细布的手。
“我昨天还觉得,我在这里什么都不会。生火不行,劈柴不行,洗菜不行,晒药也不行。你说我可学,我其实知道那是在安慰我。”
江澜道:“不是安慰。”
池苓抬头。
江澜神情很平静:“你确实可以学。”
池苓怔了一下。
江澜又道:“只是有些事学得慢。”
池苓:“……”
她就知道。
温情不过三息,批注虽迟但到。
可这一次,她竟然没有觉得受打击。
她笑了起来:“没关系。我可以慢慢学。”
这句话说出口时,池苓自己先愣了一下。
慢慢学。
她从前很少允许自己慢慢来。
论文要赶,作业要赶,规划要赶,人生像一张随时会逾期的任务表。她总觉得自己必须快点想明白,快点变优秀,快点找到方向。
可在这个溪边小院里,火不会因为她急就燃得更好,柴不会因为她急就自动裂开,药材也不会因为她急就分清阴干和暴晒。
连写信也是。
要坐下来,听人慢慢说。
听那些重复的、迟疑的、绕来绕去的话。
然后再慢慢写。
江澜看着她,没有说什么。
只是把手边那支更顺手些的笔推给她。
池苓低头看见,眼睛亮了一下:“给我用?”
江澜道:“这支轻些。”
池苓拿起来试了试。
确实比之前那支旧笔更轻,笔锋也柔和。对于她如今这只不太熟练的左手来说,要好用许多。
池苓握着笔,心里忽然热了一下。
“江澜。”
“嗯。”
“你是不是早就想给我换笔了?”
江澜垂眸整理药签:“旧笔不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