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苓看着她:“所以你特意找了这支?”
江澜没有抬头。
“屋里闲置的。”
池苓笑了笑,没有拆穿。
她把那支笔小心放好,像收下了一件很重要的东西。
夜深后,池苓回到偏房。
她今天累得厉害,却不像前两晚那样不安。
窗外溪水仍在流,正屋里的灯也仍亮着。
池苓坐在床边,摸了摸自己的手。
右手伤着,左手酸着。
可她第一次觉得,这双手不是完全没用。
可以把一个母亲对儿子的思念写下来,可以把一个妻子羞于出口的牵挂写下来,可以把一个少年别扭的想念写下来。
也许这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本事。
不能让她称霸江湖,不能让她一夜暴富,也不能让她立刻找到回家的路。
可是它能让一个老妇把信贴在胸口笑着离开。
池苓低头笑了一下。
这就很好了。
另一边,正屋里,江澜摊开那张记录池苓的纸。
前几日写下的内容还在。
衣着异制,言行有异。
不识山路,不会用灶,不谙世事。
不会生火,不会劈柴,不会择菜,不识药性。
江澜看着这些字,安静了片刻。
然后,她提笔,在后面添了一行。
善听人言,能写人心。
笔尖停住。
江澜想起白日里,池苓坐在葡萄棚下,认真听老妇说话的样子。
那时候的池苓和平日有些不同。
她不再像一只被扔进陌生世界、时时试图用话语掩饰慌张的小兽。
她坐在那里,眼神专注,语气温和,像是真正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江澜第一次觉得,池苓或许并不只是需要被安置的人。
她只是还没找到适合自己的位置。
而今日,她找到了那么一点。
江澜低头,又添了两个字。
可留。
写完,她看了很久。
窗外溪声清亮,偏房灯火已经熄了。
小院重新安静下来。
江澜收起纸,吹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