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澜字,笔画多,一不留神就显得拥挤。池苓写了三遍,都觉得不满意。第四遍时,她下意识想起江澜这个人的样子。
青衣,溪水,药香,眼神清冷,说话很短。
于是她把最后一笔放慢了些。
写出来的字竟比前几遍顺眼。
池苓盯着纸上“江澜”两个字看了片刻,忽然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连忙把纸翻过来。
“练字而已。”她小声说,“写名字很正常。”
溪水哗哗流着,没有回应她。
傍晚时分,江澜回来,身后却跟着一个年轻妇人。
妇人有些不好意思地站在院外:“江姑娘,我听林婆婆说,你这里有位池姑娘会写信。”
池苓抬头。
妇人搓了搓手:“我夫君在镇上做木匠,我想请人写几句话给他。也不长,就说家里都好,让他不必担心。”
她说完,又忙补充:“我带了豆腐来,不白写。”
池苓看向江澜。
江澜站在院门旁,神情平静,没有替她推拒,也没有替她答应。
池苓忽然明白,这也是江澜给她的选择。
她可以说累了。
可以说右手还伤着,左手写得慢,也可以说自己只是帮老妇一次,并不想再多揽事。
可是年轻妇人站在那里,眼里带着一点期待和局促。
那种神情池苓很熟悉。
是有话想说,却怕说不好。
池苓放下手中的练字纸,笑了笑:“进来吧。”
妇人眼睛一亮。
江澜侧身让她进院。
那天傍晚,池苓写了第二封信。
这封信比老妇那封短得多。
年轻妇人嘴上说“家里都好”,却反复提到孩子学会叫爹了,门前的葱长得旺,屋顶漏雨已经找人补了,还有她自己并没有生病,只是前些日子咳嗽了几声。
池苓一边听,一边写。
她没有把“我很想你”直接写进去。
只是写:
孩子近日学语,常对门外唤爹。你若得闲,回信时可写两个字,他虽看不懂,我念给他听。
年轻妇人听到这里,脸一下子红了,却没有让她改。
写完信,妇人把豆腐留下,千恩万谢地走了。
第二日一早,又有人来了。
这次是村里一个少年,想给在外学艺的兄长写信,嘴上说只是问问他什么时候回来,实际上是想告诉兄长,家里的牛前几日生了小牛,自己终于不用再被人说成家中最没出息的那个。
池苓写到最后,忍不住笑。
少年也笑,笑完又有点不好意思:“这也能写?”
池苓道:“为什么不能?你兄长看见会高兴的。”
少年挠挠头:“那就写。”
于是信里多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