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苓有些不好意思:“若有不妥,我再改。”
“不改了。”老妇把信小心折好,像捧着很贵重的东西,“这样就很好。”
她说完,弯腰掀开竹篮上的灰布,从里面取出一小篮鸡蛋。
“我也没什么好东西。家里母鸡这几日下得勤,给江姑娘和池姑娘添个菜。”
池苓连忙摆手:“不用不用,只是写封信。”
老妇却坚持把篮子放到桌上。
“哪里只是写封信。”她轻声说,“我这心里堵了好些日子,今日才算说出来。”
池苓怔住。
这句话让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
老妇又向江澜道谢。
江澜道:“是她写的。”
老妇看向池苓,笑着说:“池姑娘是读书人吧?”
池苓下意识想谦虚。
可话到嘴边,她忽然想起昨日自己干活时的惨状。
她在这个世界里,好像什么都做不好。
可是刚才,她确实帮上忙了。
于是池苓轻轻点了一下头。
“读过一点。”
老妇笑道:“读书好。读书的人,会把人心里的话写出来。”
池苓鼻尖忽然有点酸。
她低头看着桌上那支毛笔,想起自己在现代写到崩溃的论文。
她曾经觉得文字很虚,虚到它不能帮人吃饭,不能让她从焦虑里逃出来,不能让导师少写一条批注,也不能让她的人生忽然变得清楚。
可现在,一封信被老妇贴在胸口收好。
那不是虚的。
那是真真切切被人需要的东西。
老妇离开时,步子比来时轻了些。
她反复叮嘱池苓:“若以后还有信,能不能再来劳烦姑娘?”
池苓看向江澜。
江澜没有替她回答。
这一次,她只是安静地看着池苓,像是在等她自己决定。
池苓心里忽然动了一下。
她转头对老妇说:“可以。”
老妇笑起来。
“那老婆子先谢过池姑娘了。”
院门重新合上。
池苓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那支笔。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
写了这么久,手腕酸得厉害,字也不算好看。可她心里却有一种很久没有过的轻盈。
像是一个一直悬在半空的人,终于找到了一块可以踩住的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