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点灯光隔着院子,安安静静地落在夜色里,像一枚很小的锚。
池苓盯着它看了很久。
不知道为什么,只要看见那盏灯,她心里就稍微稳一些。
至少这个世界里,有一个人知道她今晚睡在这里。
有一个人会在明天把她送到镇上。
虽然她们才认识不到一天,虽然江澜也许并不完全信她,虽然她明日依旧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但今夜,她不是躺在竹林里。
这已经很好了。
池苓闭上眼睛。
溪水声一遍一遍流过耳边。
她在陌生的床上,睡得很浅。
而正屋里,江澜确实还没有睡。
灯下摊着一张纸。
纸上写着几行字。
池苓。
女,年约二十上下。
衣着异制,言行有异,疑似读书人。
不识山路,不会用灶,不谙世事,手无练武痕迹。
自称因学业所困离家,途中迷路。
江澜的笔尖停在最后一行。
她想起池苓喝粥时那副几乎要落泪的神情,也想起她站在偏房里,很认真地说“谢谢你”。
灯火微晃。
江澜垂眸,又添了一句。
暂未见恶意。
写完这几个字,她没有立刻搁笔。
窗外溪水声潺潺,小院安静如旧。
只是今晚,偏房多了一点浅浅的呼吸声。
江澜听着那声音,许久没有动。
她原本不该收留来历不明的人。
尤其不该把一个满身疑点的人带回自己的院子。
可人已经在这里了。
江澜吹熄灯前,最后看了一眼那张纸。
然后,她把纸折起,压进书册最底下。
夜色合上。
溪边小院重新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