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是「光阴」?在我经历了那个事件之后,对当时的我来说,光阴是生命中那些被生活折射出充满「阴影」的时光!人们都说光阴似神偷,祂会偷走了你的青春,让岁月推着你老去。但岁月并不会干涉你的人生,相反的祂只是默默的承载着你的人生而非是你的命定。真正让人失去自我的不是别的、而是自己,那个不断向现实低头的弱者。节节败退的人生,让人在生命的记忆中不断的堆积你所不愿见到的悲伤,更将原本属于自己的幸福给溺毙了。这一切也只有自己能为之,命运之神从不假手于其它的人、事、物。
从金门回台北之后,我的心情好像起了很大的变化,情绪上相较于过去没那么的沉重。就连晴雯和她阿姨也都发现了我的眉头不再像过去那么的容易皱在一起,笑声也没之前那么的干了!那纠缠了我大半人生隐晦不清的幽魂,似乎就在被掀开遮布的那一剎那间,我赫然发现它早已化作尘埃散去!这一切都只是因为我的恐惧而选择了逃避的结果,就像儿时听到鬼故事后,自己因为害怕而产生了那不是真实存在的鬼影。
在面对过那个十岁时在我心里埋下的阴影之后,我似乎更能对过去释怀些,而且幼时那些属于美好的记忆就像重获新生似的,慢慢的从被我遗忘在脑海深处游了出来。父亲忌日的这一天,晴雯陪我来到台北郊外纳骨塔,我们在父亲和母亲的塔位前为他们上香。我和父亲、母亲说了我回去金门的事情,以及我打算搬离开旧家去曾晴雯家与她们同住的事,至于原来房子并没打算马上卖掉。这样的决定,希望父母在黄泉底下不必再为他们的儿子操心了。
本以为日子可以就这样地过下去,但晴雯突然接到了公司新的职务!公司希望她能协助上海新成立的分公司,时间至少三到五年。于是她面临了困难的抉择,工作与家庭之间的拔河。但我却不敢向她提出承诺,即使只是口头上的承诺。我害怕靠近幸福时的意外情绪,都在我下定决心时突然强袭而来,最后又只能是被恐惧给折服了!而这种不清不楚的状况则让晴雯也踌躇了起来。那天夜里在小安妮和阿姨睡着后,她找我出去巷子口的便利店买杯饮料到附近的公园,顺便和我商量关于公司要求派驻上海的事。
「下周二我得先去上海一趟,不管我最后决定要不要接受外派,但公司希望我能先去看看现况,因为相对上我比较资深。你…有什么想法?」晴雯坐在秋千上喝了一口咖啡后幽幽地说。
「想法?妳尽管去,阿姨和小安妮我会替妳照顾好,妳可以放心去。」我站在她面前,不解其意的回答说。
「我说的是…派驻上海的事。」感觉到晴雯有点火气上身的说。
「嗯…,不管妳做什么决定,我都尊重妳。」我小心翼翼地说。
「啥…,啥叫做尊重我。我这一答应去,就要去好几年。若是拒绝…,以后在公司待起来就很…不自在。」她恼火的说。
「我…我…我可以帮妳。任何需要的地方…我都可以帮妳。」我支支吾吾的说。
「帮我…怎么帮我?」她恼怒的说。
「我…我可以养…养妳们全家啊!」我急得结巴的说。
「养…养…我们。你觉得我需要你养吗?」她更火大的说。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说。
「哦~那是什么意思?」她突然冷冷地问说。
「我…我…我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像现在一样生活在一起…彼此照顾…。」终究我还是没有勇气给出承诺,即使我隐约知道她的意思。
晴雯深深地吐了一口气,然后冷冷地说:「算了!…算了!不想再说了!我们回去吧!明天还要上班、上学。」
「我…我…」我欲言又止尴尬地跟在晴雯的后面。
后面几天晴雯冷淡的反应,把精神都放在小安妮和工作上,就连请我暂时照顾她阿姨和小安妮的事也是透过他阿姨跟我说。
「念祖!我们去外公家玩!」读幼儿园时母亲开心的带着我回去找几个表兄弟玩的情景。暑假时,父亲和母亲仍然得去工作,所以一大早母亲就会带我去外公家托管。
「好啊!」我开心的回答。
「念祖,我们两个一国、哥哥当日本军。」表弟拿了十来个绿色的塑料军人小模型。我们三个小孩子,就把外公大厝院子里的一个石头造景当成高山,玩起了对日抗战的游戏。
「你的阿兵哥埋伏在那里,等哥哥的日本兵经过时,就把他们打死!」表弟指着石头上方的一个凹陷处对我说。
「你们准备好了没?我的部队要过来啰!」表哥说。
「好了!我还有一个站立的阿兵哥,就躲在大树后方好了!」我把一盆榕树盆栽当成大树,在树的后头放了一个站立持枪的小军人。
「好!哥,你的日本兵可以过来了…」表弟说。
「快、快、快,念祖我们赶快躲到山洞里,把哥哥的部队骗到洞里来,你再从山洞上方攻打他。」表弟说…。
待表弟说完,表哥手上五、六个小人偶,几个放置在远处的地面上,有两个被他一手拎着一个,慢慢靠近我们埋伏的山洞。然后,表哥一个接着一个就把这些小军人玩偶拿到洞口附近,并且分散开在一些想象出的掩蔽物后方。就像电影上的军人各自找掩蔽物,面对着攻击的目标。我们就这么玩了一整个早上,直到外婆来叫我吃午饭的时候才作罢!
或许是身处战地前线的小孩吧!对战争这种游戏特别的熟悉。电视剧加上地区对日本侵华时的种种恶行十分痛恶,所以年幼的我们特别喜欢玩「对日抗战」的游戏。
而每一年的春节过年假期,因为父亲并没有其他家人在金门,所以我们几乎每一天都会到外公家去。小孩子们在院子里玩成一团,或是到外头找邻居小孩放鞭炮、看舞龙舞狮等。大人们则聚在一起,或是一起聊天、或是打打扑克牌、四色牌等。此外,外婆每一年也会借机邀请我们全家到金门四处的庙宇拜拜、顺便踏踏青,幼时过年的情景一一浮现在脑海里。除了在外公家的童年记忆,最鲜明的莫过于和附近的小孩子们在放学、放假时,聚在附近的大埕广场一起玩耍的情形。
「念祖!下午四点大埕集合哦!手套自己用报纸折,球我有、球棒阿祥会准备。阿庆和阿财也会去哦!」在暑假的某天下午,阿敏在我家写完功课后对我说。
当时才小学二年级而已,就和附近的大哥哥们打起了棒球。两队先由两位年纪最大的大哥哥们猜拳轮流挑选队友,赢的人先挑选;然后再猜拳,继续挑选队友,直到在场的小朋友都被选入了自己的队伍,一场棒球赛就可以展开了。至于裁判,则都是由当事人自己当。例如:打者和捕手就是主审;一垒手和跑向一垒的打者就是一垒审。遇到判决争议时,就由几个年纪大的讨论一下作为最后判定的结果。那个疯棒球的年代,似远犹近的在脑海里盘旋着。我们附近的几个广场就是当地小孩的棒球场,没有人需要担心会不会有汽车或是摩托车出现造成危险,因为当时的金门别说拥有汽车,就连有辆摩托车也都不是那么容易取得的。
除了棒球之外,官兵捉强盗、过五关、跳橡皮筋等则是我们附近难得男女可以一起玩耍的游戏。整条街就是我们游戏的场所,有时小孩子们甚至翻过整条街二楼相连的阳台。不过这个危险的动作,最后会让几个跟进的小朋友也一起被邻居好事的家长逮到而受罚,大伙一起被处罚靠墙、抬手、半蹲。那些发生在事件之前的幼时欢乐无忧的暑假情景一一浮现在我的脑海中!谁没有童年?没有堪称幸福的日子发生?只是要回忆起它们却是如此的困难!
我还记得小学二年级暑假前的期末考刚结束之后,我和几个同学展开了我人生的第一次远足经验,一个让我难以忘怀的快乐经验。
「考完期末考了,准备放暑假了。念祖!下个礼拜一我、阿财、阿敏、陈铿和翁仔要去山外的榕园烤肉,你要去吗?」小安下课时对我说。
「我回去问问我妈!」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