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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梦（第1页）

梦境往往是荒谬情景的组合！但在梦境里，做梦的人却可以心安理得的接受在现实世界里完全不可理喻的存在。梦的内容大部分会被遗忘在时间与生活交织而成的急流里，甚至大多数的梦在一开始的时候，就没有被做梦者保留下来的打算。但是在母亲与恋人相继离开的初时，某个夜里我做了一个至今难以忘怀的梦。是什么样的梦境可以让我过了十多年却还记得大部分的情节呢？每每回想起来，对细节的记忆清晰度，让我不由自主的毛骨悚然。

就像所有人的梦一样，我这个梦也没有起始点！当然，更可能只是被我遗忘了而已。当我大脑开始记录梦境的时候，画面里的我正赶上飞机起飞前，在跑道上硬是将曾晴雯搭乘的飞机给拦了下来。我是怎么到达那条可能是机场跑道的地方呢？梦是不需要交代！因为飞机紧急煞车的缘故，座位上模糊无法辨认面孔的旅客议论纷纷，只有曾晴雯两眼婆娑的站在走道上，而我则一箭步趋前将她拥在怀里。我的脸埋在她耳根后方的秀发里，那清香依旧的体香窜入鼻子里，我贪婪地吸允着她身上所散发出来的香味。当我抬起头来的时候，却发现我们俩已经身处在一间明亮而整齐的房间里。我们互相深情的看着对方，接着是四片嘴唇紧贴的深吻，双手不自主地在她的腰间游走。正当我情欲高张的时候，窗外巨大的吵杂声却把我惊醒！但我不确定梦境里究竟有无声音，只是画面给了我吵杂的感觉。

我看着窗外的马路上停了几辆军用大卡车，许多身穿六○年代服饰的人被几个持着长枪的军人，不断吆喝以及拉扯着往车上赶去。忽然在卡车的人群里我看到了一对熟悉的面孔，父亲一手拉着母亲的手，一手则是拍着母亲的背。母亲则是一脸对着前方嘶吼着并且挥着手，像似在阻止某个人趋前来似的。我则急着拍打着眼前的玻璃窗，喉咙却喊不出声来，我焦急的张望着四周，却看见我就置身在那一家我常去的咖啡店里。店里男男女女若无其事的坐着聊天，就好像我是一缕没有任何人看得到的幽魂一般。几次转头之后，我发现眼前坐着一个很熟悉的女孩。我本以为是曾晴雯，但是我定神一看那个人竟然是高中我离开金门时筱兰的模样。她只是静静地坐在我眼前，一语不发微笑的看着我，但似乎又像没看到我的样子。我顾不得眼前熟悉的面孔，急切地寻找咖啡店的大门，双脚却像似被镶在地上一样无法移动，我只能在原地干著急。

我再定神一看，此时的我却脸不红气不喘地奔跑在台北东区的街头上！身旁是拥挤的下班人潮，马路上川流不息的车子呼啸而过。突然，前方不远处起了一阵骚动，人潮和车流忽然之间停了下来，周遭变成没有声音的彩色哑剧。我看到一群人围着一个被车子撞到的路人，我却步不敢往前走去，对于可能出现在眼前的画面感到恐惧。但人群却自行退去，景象则自己慢慢的靠近我，我努力的想闭上眼睛或是撇过头，而这一切都徒劳无功！正当恐惧在我心里放大到极点时，眼前不断冒着鲜血的人却是我无法放下仇恨的老杨。可是，为什么我双手会抱着老杨，让老杨对我说出他最后的遗言。老杨临死前在我怀里说：「我也不愿意啊！我不想出卖校长啊！可是部队里传出我把军机告诉了校长，我和校长都是共谍啊！为了证明我是清白的…。我…也想回家…看看俺娘啊！」话未说完，老杨就在我眼前咽下了最后一口气，不愿阖上了双眼像似怨恨时代般的紧盯着天空。就在我茫然不知所措的时候，我却一个人孤单的站在台北车站前。

「去他妈的！什么世界啊！什么时代啊！干！」清晨的细雨中，我在台北车站的马路中央对着灰茫茫的天空嘶吼着。而梦境里的台北市此时此刻却宛若死城般的空荡荡，一个不可思议的灰白世界！

突然之间我竟然从那间明亮房间里的床上醒了过来，但我浑然不知自己还处在梦境之中，以为自己已经从之前的梦境中醒来了。我双手掐着额头两边的太阳穴，以及用手心摀着双眼。鼻子传来一阵熟悉的香味，我慢慢的放下双手，眼前一个身穿白晰背心的妙龄女子的身影，她的样子在我眼前渐渐清晰。如此熟悉的胴体和气味，是曾晴雯温柔的双手轻轻的抱住了我的双颊。眼前她圆润的□□随着呼吸起伏着，但却越来越□□了起来！我情不自禁的往前吻去，然后缓缓抬起我的头看着她的脸庞。然而出现在我视线中的却是国中时那位荳蔻年华的少女，面露微笑的小虹，我清清楚楚的记得那张露出洁白整齐牙齿的完美笑容。一时之间，我看傻了！或者说，我的脑袋瓜突然失灵了而无法正常运转，坠入漫天大雾的海峡中！就像我的人生一样，失去动力的思考力，只能任由海浪带着飘荡、无边无尽的流浪着在虚无的世界里。

「不对！怎么会是她！而不是她！」奇怪的说词，好像卡住了我大脑运作的功能，大脑一直挣扎着像似快溺毙的小孩，更像是我无法挣脱的这个梦境一样。是的！我就快溺毙了！空气越来越稀薄，即使我感觉到呼吸功能仍然正常的运作着，但进入肺部的空气却一丝一丝的减少。就像被针扎破一个小洞的气球一样，空气正一丝丝的从我的肺部中被抽走！在断气之前我醒了过来，发现自己一个人处在那个没有任何家人的屋子内！黑！一片漆黑！眼前的黑是我从小就被养成的习惯！在那个不准有灯光的童年里，我习惯了得在全黑的状态才能够安心的入眠！

在曾晴雯再次出现在我面前之前，我一个人过的是怎样的日子我浑然不知。日子好像很有规律的一天接着一天，但又更像似离群的蚂蚁盲目得不知道自己其实是漫无目地的乱窜着，蚂蚁的无心就像自己心死了一般。这些年来用浑浑噩噩的活着还不足以形容我失了魂的人生，与其说是生活勿宁说我一直处于活在半梦半醒的状态。我宁可相信自己还沉睡在梦境里！

记得为了处理母亲的后事以及之后父亲的照料问题，蔡老头让我整整放了一个月的假，并且仍然支薪给我，当作是他给的白包，并且嘱咐我任何要帮忙的地方一定要开口，我内心万分的感激有幸认识这样的好朋友、好兄弟。

送走了来自金门的舅舅、阿姨们，我静静的陪在父亲的身边。母亲过世之后，当只有我们爷俩独处的时候，父亲总是魂不守舍、手上捧着母亲的照片，一个人整天坐在黝黑客厅里的沙发上。屋子里的气氛格外的凝重，除了冰箱运作的声音之外，听不到其他任何声音，甚至我都怀疑是不是自己耳朵的听力突然之间被某个力量给夺走了。在这个空间当中，声音似乎是多于存在的。

母亲刚过世后的前面几天，蔡老头曾经来家里探视过我和父亲，当然会问问需要帮忙的地方，而父亲也都应对得上和蔡老头的对话。

「杨伯伯…您还好吧！千万别难过太久了！若是伤了身体和精神，那可就苦了念祖了！」蔡老头就是懂得怎么掌握父亲在意的点。

「谢谢你啦！玉霖。我这样称呼你可以吗？」父亲对蔡老头说。

「当然！我和念祖就如同亲兄弟般，您也是我的长辈。」蔡老头说。

「我们家念祖以后还得麻烦你多关照一些！待我百年之后，他就孤身一人生活于世，我这为人父和他天上的娘始终是放不下的。」父亲回说。

「哪里！念祖是一个能力很强的工作伙伴，是他帮我而不是我帮他。他的工作和生活你就别太操心了，照顾好自己的健康才是最重要的。杨伯伯！」蔡老头说。

「谢谢你的关心了！这阵子多亏了念祖处理他母亲的后事。我老了！要不了几年就过去找老伴了！其实是没什么关系的！但我就是放不下心念祖。」父亲说。

「对啊！所以你得健健康康的活着看到念祖娶妻生子，抱抱孙子，日后才能和伯母交代啊！」蔡老毫不避讳的劝我父亲说。

「果然还是你比较有懂事，较懂得人情世故，这一点您得多教教我们家念祖。他就是放不开，所以才一再错过好姻缘。你帮我劝劝他吧！」父亲说。

「杨伯伯您别这么说。现在普天之下，也只有你的话念祖还听得进去。您得好好的保重身体，才能帮上念祖啊！」蔡老头想为父亲留一个在世的念想。

「对了！曾晴雯的事你能不能帮我们家念祖去跟她母亲说说，让他们俩早日结婚吧？」父亲突然对蔡老提出请求。

「好！这件事我也乐见其成，我这几天就找个时间去跟曾晴雯的家人说说你们家的情况，看看该怎么做！」蔡老义不容辞的答应了下来。

「我先谢谢您了！念祖有你这个朋友真是前世修来的福份。」父亲说。

「杨伯伯，您客气了！别说是您开口，就算是我和念祖他俩的私人情谊，我也都希望看到念祖和曾晴雯能终成眷属。」蔡老头说。

「呵、呵，谢谢您了！」父亲泪眼盈眶的说。

两人就这么劝来劝去的说了一个多小时后，我才能送蔡老头出门去。在门口我对蔡老说：「多谢你了！这…是两个礼拜以来，我父亲话说得最多的一次。」

「你节哀顺变，多保重身体，你还得照顾你父亲。公司的工作你暂时不用操心，需要请长一点假也没关系，有什么事就打电话给我。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