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曾晴雯的事需要我帮忙吗?要我写封信或打个电话跟她说明你的情况吗?你刚刚也听到杨伯伯托付的。」蔡老头想起了曾晴雯去英国的事。
「嗯…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做了!现在我乱无头绪的,实在不清楚现在该怎么办。让我想一下再说吧!你先别冲动,好吗?」想起的曾晴雯的事,让我不知所措。
「要不…我代替你去她家找她母亲或她阿姨说个清楚,以免曾晴雯误会你了。」他说。
「谢谢你了!等过一阵子我自己处理好了!若是曾晴雯现在知道我家里的事,恐怕只是让她操心而已,最后只会破坏她的游学计划,而且于事无助。」我说。
「那好吧!不过这事可别就这么算了!你跟曾晴雯可以说是天生一对的,我可是看好你们俩一定会修成正果,等着吃你们两个人的喜酒。你若是换了女主角,我肯定是第一个跳出来反对的哦!说不定你若是和她早一点结婚,会有助于杨伯伯精神的恢复。老人家有孙子抱抱,就有快乐活下来的正当理由,他很快就会忘了悲伤。」蔡老头好心的提醒我。
「好!我调整好就去曾晴雯家找她阿姨问问她的消息。」我一口答应了蔡老的好意叮咛。
在那段时间里,所有的思绪几乎都处于停摆的状态。不只是父亲如此,我自己也身陷在巨大的伤悲当中。也因此我从一开始无暇处理曾晴雯的事,然后不知道该如何启齿,到最后选择了让时间帮我淡忘这段感情。我还是随着自己的习惯,犯了一生当中不断重复犯的过错,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想要追求的幸福人生溜过眼前,却从不伸出手去阻饶、把握住她。
「念祖啊!人生有许多事情不是自己可以掌控的!其实岁月并不无情,无情的是命运的捉弄吧!相反的,时间总会带走了人生的一切,无论欢乐还是悲苦,一视同仁的将他们赶进了那深不见底的记忆海洋里,直到人死去的那一刻也跟着灰飞灰湮灭。真不知道该后悔还是算了呢?」在母亲过世的那一年冬季的某个夜里,父亲和我在台北公寓的客厅里温了一壶高粱酒对谈。
在这间失去了女主人的屋子里,我和父亲经常就会斟上一壶浓烈的金门高粱酒对谈。套一句现代人说的:「我们爷俩喝的不是高粱,喝的是人生的一场悲剧啊!」一方面我担心母亲过世后精神日渐委靡的父亲,一方面自己也是一直处在无尽的深渊当中,看不到一丝希望的两个人,彼此等待着对方的救赎。
「念祖,你知道吗?我最放不下心的就是你了!我是一个行将槁木的人,但你的人生却不知还有多长?若你不能离开现在的情况,你母亲黄泉底下肯定不会放心的!说不定哪天我到下面去找她的时候,还得挨她一顿骂!」父亲忧心的对我说。
「但怎奈何?上天对你就是这么的无情?爸爸想了一想,你不必管爸爸了!你赶紧去英国把曾晴雯给找回来吧!本来以为我多活点时间可以陪你,不让你一个人孤孤单单的活在人世间。但我这两天我想透了!我活着反而成了你的包袱,让你不能安心的前去英国找回曾晴雯。」父亲说着、说着,两行老泪滑出了眼眶。
「爸!你千万别这么说!我和曾晴雯的事和你没有什么关系!您别胡思乱想了!我们两个注定是没有缘分的,否则也不会有那么一场意外。」我也跟着哭了出来的说。
「怎么会无关呢!如果我不在世上了!你也就没有挂念了!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别说英国,就是月亮你都可以毫无牵挂的直奔过去。不是吗?」
「爸!你只说对了一半。你若真的不在世上,我或许真的了无牵挂,但我还是不会去找曾晴雯了。」说完我一口将杯中的高梁酒一饮而尽。
「为什么?」父亲一脸诧异的看着我说。
「经过这段时间的变化,我了解到。幸福就像花丛里的蝴蝶。你越是去追逐牠,牠就飞得离你越远,最后你就连想静静的看着牠的机会都没了。可是当你倦了的时候,你停下了脚步,那幸福的蝴蝶却突然之间就翩然的靠你而来。曾晴雯离开的前一夜,我若不去强求说不定妈会在家里和我一起吃饭,也就不会有后来的事情发生。不是吗?」我打从心里对追求所谓的幸福感到恐惧。
「这…,但是…」父亲哑口无言的看着我。
「你再想想,你犯了什么错误,为什么突然之间就离开了你的家人?你不过是想要透过就读大学,改善自己的家庭,创造更大的幸福而已。然后呢?你成了菁英,被迫离开了你想追求的幸福。妈呢?不过是想要离开那令人窒息的金门展开新的人生,幸福才正要开始,结果却遇到不幸呢?你说我能怎么想这些事件要给我的启示是什么?」我借着几分醉意,把多年来埋在我心底的话一股脑的发泄出来。
「但是你还年轻啊!你如果这么不快乐的活着,不是折磨自己吗?」父亲忧心忡忡的对我说。
「爸!我不是不快乐。我只是想要淡淡的过着生活,不想去强求些这个世界所定义的幸福人生!我静静地过着自己的人生,未来的路我不想刻意的去创造某些人们所谓的幸福。只是顺着发生在我人生的事件,一步一步的走下去。」我说。
「是啊!人生如梦,爸爸这一生就像做梦一样。年少时平平顺顺的,正当以为光明的日子要来临了,却意外的流落异乡为异客。又以为找到落脚处,想平平淡淡的过完人生,却莫名其妙的入狱。最后完成了返乡的心愿,也放下了纠缠了我大半辈子的仇恨,正要开始享受再平凡不过的人生,你妈却就这么…。唉~我杨德民上辈子究竟造了什么天大的罪孽!」父亲说着说着又哭了起来。
「爸!别难过了!人生既然如梦,何仿就看开些。梦醒了!人也终了!天底下哪个人最后能不成为黄土一坏呢?只是时间早晚而已,任你有多大的丰功伟业,谁也敌不过那命定的结局。」我说。
「该怎么说呢?念祖,你不该这么悲观的!但是发生在你身上的事太多了、也太过强烈了!要你不这么想也不可能。即使如此,我是你父亲我能不操心你吗?能不希望你能有个好伴侣共度余生呢?相信你妈也一定如此想的!」父亲说。
「我晓得!我很感谢爸妈生下了我,给了我了一个人生。我不会觉得自己的人生很悲哀,因为那就是我的样子,实实在在的存在。可以欺骗得了别人,但却怎么也不可能欺瞒自己。」我笃定的说。
「爸!接受自己的人生际遇,并不是一种悲观!」我接着说。
「或许是你的气质吧!身上总是散发出一股淡淡的忧愁,什么事都提不起劲来的模样,很容易让人也感染到这种沮丧的气息。」父亲接着说。
「您别担心了!若您真的担心我一个人孤零零的生活着,那你最重要的就是保重身体,好好活着参与我未来的人生。」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