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你的计谋得逞了!我是被赶鸭子上架,还是七月半的鸭子!」我干笑的举起酒杯来和蔡老头又喝了一杯。
「好啦!这个案子结束后、就放你几天假,招待…你们…全家去京都旅游。不过就来回机票哦!其他的你得自己解决,时间乔了好再跟我说一声!」蔡老头刻意的强调「你们全家」。
「什么叫『我们全家』,还不是一张我的票而已。」我狐疑地说。
「看你的本事啰!看看到那时候『你们全家』会多几个成员啊?」蔡老头意有所指地说。
「你…我真服了你!」我恍然大悟的说。
「对了!不管那位小女孩算不算是你的青梅竹马,但当年你确实是不告而别!我相信当年你是很伤她的心!如果她人还在金门,这一趟回去你也找找看她吧!得好好的跟她道个歉。」蔡老头话锋一转,提起了筱兰这个遥远记忆里的那个女孩,一个一直以「女孩」形象留在原地等着我回去的记忆。
「我是真不想再见到她吗?或者说是不敢再见到她?都到了这个年纪了!别说什么青梅竹马,人家肯定是儿女成群了,还是别去打扰别人好了。现在回想起来,除了责怪自己当年的幼稚之外,还有啥好说的!即便都已经近三十年过去了,我除了偶尔会想起这个小女孩,以及自己所干的蠢事之外,坦白说脑海里还真的很少出现她的画面。我有我的人生,她肯定也有她自己的生活正进行着。」说罢!我又一口饮尽我杯中的伏特加。
「是啊!听起来,特别的感伤!好像也不能只是以造化弄人来形容你的遭遇。说是时代的悲剧、错误,又太过沉重了。但对你这个不幸遇上这么荒谬事件的人来说,我该给你同情吗?总有些事是无从追究的,这就是人生吧!」蔡老头有感而发的和我又喝了一口酒。
「你该想想,接下来该做些啥?或是想做些啥吧?」蔡老头继续说着。
「是啊!但这就人生的难题!该做些啥?」我无奈地笑着说。
「你可以和过去的朋友、亲人都不再往来。但你却怎么也不可能抛弃你的记忆,割断你与你过去人生的连结。」蔡老头一副语重心长的说。
「好有禅意喔!是的,人和人生之间还是有差异的。有形的人是可能被自己遗弃的,但无形的人生却是怎么也摆脱不了的。我知道了!谢谢你替我打强心针。好了!我该回去了!」我想一个静静,所以趁机辞退了蔡老头。
「好吧!我知道你想一个人静静吧!给你时间调整一下自己的情绪吧!」蔡老看头透我的用意说。
「喔!你看得出来呀!」我讶异地看着蔡老头说。
「当然!朋友当假的!」蔡老头得意的笑了一笑,起身往吧台买单去。
这趟拜好友半威胁性的鼓励,我回到了自己一直以来不敢回想的地方。在那次与老同学聚餐之后,我体内的某种元素似乎有点变化了。就在我们完成本次采访任务之后即将返台的前一天,我拿起了手机一一打了电话和那天在场的同学简单话别。我不知道这或许是当年我该做而未做的事吧!即便打电话是那么的自然而然的事情,但是心情上却还是觉得怪怪的。筱兰仍然是我最后一个打电话给她的对象,电话那端的她一直被她的小孩打断而显得有点不耐烦。我简单的说了几句道别的话,最后草草的挂上了电话,心中的那点遗憾好像放下了,但情绪还是有些许的怅然,于是我又打了电话给曾晴雯。
「不告而别一直以来就是你的强项嘛!怎么了?这一次转性子了!还会打电话跟同学话别啊!受到青梅竹马的感召吗?齁、对待老情人果然不同哦!」曾晴雯不忘调侃我一番。
「又要取笑我了!打电话跟妳说,是因为自己觉得心情怪怪的。」我支支吾吾的说。
「怎么样?心中那个不老的女神,如今成人间的凡俗老妈子与人妻了,所以一下子不能适应了吗?」
「挖哩~我看变最多的是妳吧!怎么和我认识的那位清纯的少女不一样呢?」我只好想办法转守为攻的说。
「哦!后悔再遇到我了?没关系,还可以再失联一次啊!一切都还来得及啊!」电话那头曾晴雯耍起了性子、闹起我来。
「好了!妳别再玩我了!我认输了总可以吧!」我求饶的说。
「知道认输了就好!」她说。
「不过,这次你会一一打电话给他们,代表有些事你已经放下了!你可得好好感谢玉霖。」她继续的说。
「是啊!蔡老头确实是我人生中的贵人。」我说。
「对了!这次除了和老同学见面,还有到处走走吗?」她问我说。
「去了几个地方,变化都很大,所有就读过的学校都看不到过去原来熟悉的模样。旧的校舍都已经拆掉重建了!当年操场上的许多大树也都不见了,设备也变新了!找不到几处儿时孰悉的地方!」我说。
「哦!有什么感受?」她说。
「说不上来!只是觉得现在的金门气氛轻松多了,没有以前的肃杀之气。也不晓得是否因为自己是以过客的心情回到金门,所以觉得金门的环境还不错。空气比台北清新很多、天空也特别的蓝,四处的绿树和鸟鸣声,让人心情放松了不少。」我说。
「哦!感觉蛮适合旅游的!」她说。
「对了!改天妳、阿姨和小安妮也一起到金门走走吧!」我说。
「真难得喔!你会主动邀约,而且还是到金门。果然见一下青梅竹马是有用的!」她调侃我说。
「唉呀!又扯到哪里去了!就像我前面说的。作为一个旅游的地方,金门是不错的。但是要我长期住在这里,我肯定会受不了。妳了解的!不仅仅是过去的经验,更重要的是我这个人内向惯了,到处被人指指点点,我肯定会浑身不自在。」
「唉呦!我们杨大才子,这次回去感受到热烈的欢迎哦!看来金门岛的人都想起你啰!走到哪,都会被认出来啰!」她说。
「哎呀!妳别闹我了!不管有没有人认识我,总是觉得不自在吧!」我急的回答说。
「好吧!等你回来之后,我们再商量看看何时带他们去金门玩。」晴雯停下和我打闹地说。
我真的放下了吗?这一趟被迫回自己的家乡工作的行程,我并没有和过去所孰悉的那个自己相遇,异样的风景反而让我觉得轻松些了!而现在这里人们所散发出来的气息,也不像过去那么的紧张了!或许是旅客而不是归人的心情,并不像我所想象般的压迫。也没有特别怅然若失的感受,即使过去的记忆已剩残影,我带着一种放下肩上沉重行李的轻松,回到台北的真实生活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