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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笑（第1页）

玩笑

当年安静得过了头的金门，气氛显得如此的紧张，沉重的氛围压得让人喘不过气来。而现在人声鼎沸的金门街头，许多来自沦陷区操着各种大江南北的乡音的旅客充斥着街上、便利店与免税商店，彷佛来到一个被错置的空间。不！应该说陆客，已经不再是共产党了，我不应该还停留在十岁那一年的寒冬。时间设下了陷阱，昨日的「□□抗俄」被今日的「我们欢迎您」给否定了。正当时代遗弃了彼此的敌意，两岸放下了尖锐的对立改以和平的拥抱，时代也同时创造了匪夷所思的尴尬。若说这只是老天爷开了金门一个玩笑，让玩笑成就了这一段诡谲的历史，那么这个岛上的居民该以哪一种表情来面对这场黑色的玩笑呢？而过去那段历史所造成许多家庭的伤害又该算在谁的头上？还是人们得学会或是被迫接受「重重举起、轻轻放下」，这种高段的修为呢？

这一天，我一个人静静的待在民宿阅读大伙这几天来辛苦的采访成果，另一方面我也着手永明的建议，为本次采访写篇导读。就我们采访的这几天观察看来，我发现应该是我想太多了！岛上的居民很轻易地接受了台湾经历的两次政党轮替、中国旅客大批出现在金门的每个角落，而且在这之前往大陆置产的金门当地人更是多如牛毛。往来金门与厦门之间，比起当年军管时代往返金城和山外之间还来得便捷、频繁。我不该讶异的！一九四九年到一九九〇年不过是只有四十个年头而已，相较于无尽的悠悠历史长河根本是微不足道。即使你要把时间硬是拉到二〇一〇年来算，那也不过是短短一甲子的年岁罢了！我不应该像死守四行仓库般的停驻在当年的玩笑里，我得和岛上的居民一样，接受自己的人生本来该有的平淡。更正确的说，人世间就是如此！每一个朝代、每一个角落，生民们大抵上也只能接受眼下的生活。不甘心也好、愤怒也罢，就算是悲哀也只能无奈的接受。在过去，天下或许可以给那些胆子大的天生反骨，但那仗剑天下争九鼎的时代已经不复存了。而今现在这个时代呢？社会分工得如此的细密和复杂，一个人只能落脚在世界的某一个小到无法察觉的角落里，专职而认份的生活着。

记得几天前的同学会里，阿财所说的只能当作是我「比较」倒霉吧！除此之外，我还能做何选择？一个被时代开了个玩笑的倒霉鬼！不！不独我一个人，父亲、母亲亦然，还有温州伯、灿伯…以及不知多少个不知名的倒霉鬼也是如此。「原来我不是唯一被老天爷开了大玩笑的对象！」这么多年来，为何我竟没想起这么关键而简单的事实，或许只有我专心的身陷泥沼中而无法自拔吧！

对有些人而言，当他不知道如何以真感情面对外界以及与人相处的时候，开玩笑成了他对外的伪装，或者可称为是掩饰真实灵魂的华丽外衣。让他可以（假装）轻松的和他人互动，又可以将自己的心扉（真实感受）隐藏在微笑的面具底下。但是有时候有些玩笑是不能乱开的！一时的玩心也好、不经意的习惯也罢，不该开的玩笑最后有可能引发成难以想象的事件。在人生的某个阶段回想从前，是不是在哪个时间点上，一句玩笑话或一件玩笑事，却改变了你的一生，或者是在自己的人生中泛起一阵比涟漪还大的波浪。一个玩笑成了一段刻骨铭心的记忆，记忆又化成回忆，没入体内灵魂的一部份！我想起了自己曾经对一个女孩开了一个玩笑，这个玩笑虽然历经了廿年，至今仍不时在我独处时隐隐的翻腾。那回荡在脑海里的浪潮声，像极了老天爷的嘲笑声，更像是自己的灵魂对自己过去一些不当行为所发出的苦笑声。

我大三那一年在新生报到之后，周遭许多同学便开始物色新报到的学妹，磨刀霍霍的准备对她们下手。「都已经是大三了，若不下手就再也没有机会交到女朋友了！」这是许多同年级同学的心声，我周遭就充满了这些青春活力的耳语。听说在新生报到时，各系的学长们早就由入取榜单上，进行了完全的调查！传说中这一届的新生是历年来最有看头的，由各高中女校入学的美女众多如云。所谓的雄女四大美女，全都进了本校分散在财管、企管、生物和海环系。可是谈恋爱这件事不知道怎么回事，在当时丝毫没有在我的人生里浮现，我专注在阅读、咖啡与音乐当中。这是因为在遥远的记忆当中，有那么几个倩影盘踞在心里，还是那巨大的黑影遮去了我对人性的信任？可是接下来发生在我身上的事件，成了我人生当中最美好也是最伤痛的印记！究竟是老天爷开了我一个玩笑，还是我开了自己一个玩笑，我无法评断。

某一天中午下课后，我一个人到学生宿舍所属的餐厅吃午餐，本以为会是一个平凡无奇的日常生活，却发生了一件改变我人生的事件。坦白说大学前两年我几乎都是在宿舍附设的餐厅解决这「天大」的事情。人说吃饭大比天，但我似乎从不在意该到哪吃、吃什么？更明白的说，只要能维持生命状态就好了！我完全不会记住也不要求自己吃些什么。无论午晚餐都是无意识的点个几道菜搭配一碗白饭就算了，早餐则永远是三明治配鲜奶或是柳橙汁，这是我对大学伙食的唯一也是最鲜明的记忆。这一天中午吃饭队伍一如往常一般缓缓往前进，当我来到结账区时，我前面一个也是大三的他系男生，手上拿着一张百元钞票并且跟老板说了几句话，而且还对着队伍后方的一个位置指指点点。虽然我不以为意，但他的举动仍然引起了等着打菜的队伍一点点骚动，我也顺着他手指的方向转头看去，是一群吱吱喳喳的大一女生。我若无其事的算完钱之后，就在结账区附近找个没有人的餐桌坐了下来，闷头吃起午餐来。

不久之后，结账区又起了一点骚动，我抬头看到老板正推辞了一个女学生的饭钱，一脸诡谲的笑容对女学生说：「已经有人代妳付过了！」只见那个女学生恁了一下，不知所措的想把钱再塞给老板，但老板当然把它推回去。两个人就这么推来推去了几次，女学生终于放弃了。正当我看着他们之间的互动，那位女同学正好转过身来，我们两人四目相遇。我不好意思的低下头来，继续吃我的午饭。原本以为和我无关的事情，却在饭后出现了我压根子从未想过的状况，就好像是老天爷乱点鸳鸯谱似的。我和平常一样在饭后回宿舍休息，而我的宿舍就位在一楼最边间的楼梯旁，并且我们男生宿舍是开放式、没有门禁管制的。正当我打开广播转到我最常听的音乐网，还记得当时广播里正拨放着肖邦的钢琴曲，我最喜欢的那一首取名为《悲伤》的D大调钢琴练习曲。我闭目细细品尝着手上那杯刚冲泡好的咖啡，深深的将咖啡香给吸入肺部，没料到突然响起一阵敲门声。一开始我以为是隔壁同学回来，也就不以为意。但后来敲门声又响起了，感觉敲门声有些犹豫。于是我起身走向房门并将它打开，眼前出现了一位长相清秀的女学生，一瞬间我就想起她就是刚刚那位被招待午餐的美女。

「妳~~找哪位呢？」我有一点迟疑的看着对方说。

「刚刚午餐是多少钱？」她紧张的问我说。

「我吃多少钱？需要告诉妳吗？」我大惑不解的问回她话。

「不是啦！你为什要帮我付午餐钱？」

（这下我懂了！原来她误以为是我帮他付了午餐钱。）我心里了然了这件事之后，但我并没戳破这个误会，反而故意的说：「能请美女吃饭，是我的荣幸！」

「不行！我不能无缘无故让人请吃饭！」她紧张的吐出了一句话。

「哦！要找个理由也很简单，因为妳长得漂亮，每个单身男性都有义务主动请妳吃饭。」我俏皮的说。

听完我说的话后，她满脸通红。

「你…我…，唉，不知道啦！」见她不知所措的样子，让人看了更心动、更想捉弄她。

「可是老板没跟我说多少钱，那怎么办？」我继续逗弄她。

「开妳玩笑的！那顿饭不是我请你的，而是另有其人。妳就别理这件事了！」看她脸红帐橙快要冒烟的样子，我不忍心的告诉她了事实。

「ㄟ！小杨，你怎么欺负我的学妹，曾晴雯呢？」这时室友蔡老头刚好回来。

「哦！这么巧，她是你是学妹？」我惊讶的看着室友、指着眼前这位学妹说。

「怎么？不行吗？我不能有这么漂亮的直属学妹吗？」蔡老头满脸笑容的大声说。

「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没想到这么刚好。」我连忙解释说。

「学妹！别理他，他是我室友。妳来这里找我有什么事吗？」蔡老头理所当然的以为她是来找他的说。

「喔！不是的，我是来找他的。」他指了指我，对蔡老头说。

「嘊，你们还认识啊？」蔡老头讶异的问我们。

「不认识！」我和她异口同声的说。

说完后我看着蔡老头的学妹，她低头胀红着脸，绯红色的双颊让她看起来有青涩少女的美。

「学…学长，他…他…刚刚在餐厅帮我付了饭钱，我是来还他钱的。」她完全不相信我说的话，涨红着脸继续说着。

「咦，你这款人还会玩这套，我才不相信。」蔡老头瞪大着双眼看着我说。

「妳看！妳学长认证的，我是不可能做出这种事的。」我说。

「可是…，那会是谁？」她一脸狐疑的看着我说。

「那是排在我前面那个人，至于他是谁？我也不认识。」我说。

「啊！算了！不管了，晚上我请你们一起吃牛排吧！管他是谁付的钱，谁敢动我学妹的主意。哼！不知死活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