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大学四年,应该不会太难过。
她不知道。
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不知道四年以后的她,会坐在另一个城市的一间公寓里,抱着一个歪歪扭扭的蓝色杯子,等一个永远不会再打来的电话。她不知道她会在一个雨夜拖着行李箱离开一个她住了两年的家。她不知道她会在另一个城市一个人吃火锅、一个人买蛋糕、一个人失眠、一个人做梦。她不知道她会在手术室外面蹲着,蹲到腿都麻了,等一盏红色的灯变成绿色。她不知道她会在一个凌晨,握着一个人的手,听到那个人说“下辈子……别再犹豫了”。
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只知道今天很热。阳光很好。有一个穿白衬衫的、长头发的、她不知道名字的人,帮她把行李箱搬上了六楼。
然后走了。
她只知道这些。
就够了。
窗外的风大了一些。树叶沙沙地响,和刚才一样。但如果你仔细听,会发现那个声音里多了一个东西——不是风声,不是树叶声,是另一种。更轻的,更远的,像一个人的脚步声,从很远很远的地方走过来,嗒,嗒,嗒,走得不快不慢,走得很稳,很安静。
走到门口,停下来。
门没有开。
脚步声又响了起来。不是离开,是走过去了。从门口走过去,走到隔壁,走到走廊的另一头,走到一个她不知道的地方。
她躺在陌生的床上,听着那个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和窗外的风声混在一起,分不清了。
她闭上眼睛。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落在她的眼皮上,暖洋洋的,橘红色的,像一朵小小的、燃烧着的云。
她想:那个人现在在做什么?
也在铺床吗?也在收拾东西吗?也在看着窗外的天吗?也在想——刚才那个拖着粉色行李箱的、短头发的、看起来有点笨笨的女孩,叫什么名字?
她不知道。
她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
但她会记住这一天。记住这个夏末。记住这截楼梯。记住那个背影。记住白衬衫和黑头发。记住那句“几楼的”和那句“到了”。记住所有能记住的。记住所有不能忘记的。
因为后来她才知道——那是故事的开始。
而她自己,在那个时候,还不认识那个将要成为她故事里的人。
她只是在那个夏末的、阳光很好的、热得让人出汗的下午,站在宿舍楼门口,看着路牌,拖延时间。
然后一个人走过来,说了一句话。
她抬起头。
阳光落在那个人的脸上。
一切就从那里开始了。
从那里。
从那个她还没有准备好、还不知道、还在犹豫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