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花板上有一道水渍。形状像一片叶子,又像一个领口。她看了很久,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个雨天,她指着这道水渍对许柒说:“那个好像你上次画的那条裙子的领口。”
许柒说:“不像。”
她说:“像。”
许柒说:“什么都不像,就是漏过水。”
莫莉把被子拉到下巴,蜷缩在床上,像一个还没有长大的、还没有认识许柒的、还不知道什么是心痛的十八岁的女孩。
窗外的光线一点一点地亮了起来。
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莫莉闭上眼睛,在心里对那个梦里的、站在楼梯上、转过头来、对她笑的许柒说了一句话。
“下辈子,我会第一个找到你。”
“在宿舍楼门口,拖着那个粉色的箱子,连路牌都看不懂。”
“你会走过来,问我几楼的。”
“我说六楼。你说我帮你。”
“然后我会告诉你——我也看到你了。”
“从你站在阳光里的那一刻,我就看到你了。”
“这辈子是。”
“下辈子也是。”
“每一次都是。”
窗外的天亮了。
白色的、明亮的、没有什么情绪的光线充满了整个房间,把所有东西都照得清清楚楚——蓝绿色的沙发,冰箱上的废稿,厨房里按高矮排列的调料瓶,鞋柜旁边并排放着的两双拖鞋,一双浅蓝色,一双深灰色。
所有东西都在。
所有东西都看得见。
只是人不在。
莫莉从床上坐起来,赤着脚走到窗前,拉开了窗帘。雨后的天空是干净的,灰蓝色的,像一块被洗了很多遍的布,颜色淡了,但还在。
她把额头抵在玻璃上。
玻璃是凉的。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一个失眠的夜晚,她站在这里,许柒从后面走过来,把一件外套披在她肩上,说了一句“回去吧”。
她当时没有回去。
许柒就站在她身后,没有催她,也没有走。
后来她问许柒:“你怎么不睡?”
许柒说:“你不睡我睡不着。”
莫莉把额头从玻璃上移开,玻璃上留下了一小片圆圆的雾气,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消散了。
她转过身,走出卧室,走进厨房。
冰箱里什么都没有,大半年没住人了,冰箱早就被清空了,连那罐蜂蜜都不在了。她打开柜子,拿出那只许柒的杯子——白色的,普通的,超市里买一送一的那种。她拿着那只杯子,站了很久,又把杯子放了回去。
她不想用许柒的杯子。
她只想用自己那杯歪歪扭扭的、杯口不平的、上面画着一个不太圆的月亮的蓝色杯子。
但那只杯子在行李箱里。
她没有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