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莉看着那些水珠。
它们从叶子上滑下来,落在泥土里,不见了。然后新的水珠又在叶子上聚起来,越聚越大,大到叶子撑不住了,又滑下来。一遍一遍的,永不停歇的,像一个没有尽头也没有意义的循环。
她觉得自己的日子也是这样。
白天,假装。晚上,失眠。凌晨,做梦。醒来,忘记。然后又是白天,又是假装,又是失眠,又是做梦,又是忘记。
一遍一遍的。
没有尽头。
也没有意义。
但她还是会继续。继续起床,继续喝牛奶加蜂蜜,继续吃药,继续工作,继续去蛋糕店买芝士蛋糕,继续坐在靠窗的位置慢慢吃掉,继续散步,继续看电视,继续躺在床上,继续失眠,继续做梦,继续醒来。
因为没有别的选择。
没有别的路。
只能这样一天一天地过,一天一天地等,等时间把那个洞填上,或者等她自己学会在那个洞里住下来。
莫莉从窗前转过身,走进厨房。
她打开冰箱,拿出牛奶,倒了一杯,放进微波炉。
微波炉嗡嗡地转着,橘黄色的光照在台面上,把那个歪歪扭扭的蓝色杯子照得暖洋洋的。杯子上的月亮画得不圆,釉面不均匀,杯口有一点歪。但它很蓝。蓝得像一片被洗过很多次的天空,颜色淡了,但还在。
微波炉叮的一声响了。
莫莉把杯子拿出来,加了一勺蜂蜜,搅了搅。
她捧着杯子,站在窗前,喝了一口。
甜的。
和昨天一样甜。
和明天也一样。
她捧着杯子,看着窗外的雨雾,忽然想起梦里许柒的笑。
那个笑是真的吗?
也许不是。也许只是她的脑子在睡觉的时候把一些碎片拼在了一起,拼出了一个从来没有存在过的画面。许柒从来没有那样笑过。许柒的笑永远是克制的、短暂的、几乎看不见的。她不是那种会放声大笑的人,她不是那种会让整张脸都亮起来的人。
但梦里的她是。
莫莉不知道为什么。她只知道那个笑容很好看,好看到她愿意用一个晚上的失眠来换一个几秒钟的画面。
她喝完了牛奶,把杯子洗干净,放在沥水架上。
杯口朝下,一滴一滴的水珠从杯壁上滑下来,落在架子上,发出细小的、几乎听不到的声响。
莫莉看着那滴水珠落下去。
她想:如果梦可以录下来就好了。
把那些好的梦存在一个盒子里,失眠的晚上拿出来放一放,像放一部电影,从开头到结尾,不跳过任何一帧。看完了再存回去,下次接着看。同一个梦可以看很多遍,每一遍都像第一次看一样。
但梦录不下来。
梦走了就是走了。再也不会回来。就算做同一个梦,第二次的和第一次的也不一样了。少了一个细节,多了一个声音,颜色变淡了一点,画面模糊了一点。
就像记忆一样。
莫莉把沥水架上的杯子拿起来,用干布擦干,放回柜子里。
柜子里还有一只杯子,白色的,很普通,是超市里买一送一的那种。它和那个蓝色的歪杯子并排站着,一个歪歪扭扭,一个规规矩矩,像两个完全不一样但又必须待在一起的、不搭调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