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此刻站在她面前的这个人,她好像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莫莉的声音低下来,低到几乎是气声。
“我知道。”
“你说你不能告诉我。你在外面见家里介绍的人,你瞒着我,我问你你说不能说。许柒,你当我是谁?”
许柒没有回答。
雨下得大了一些。雨丝变成了雨点,砸在地面上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莫莉的蓝色裙子已经被雨水浸透了,沉甸甸地贴在身上,冷意从布料渗进皮肤,从皮肤渗进骨头。
她开始发抖。
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许柒可能从来没有她以为的那么爱她。
或者说,爱过。但不够。
不够到为了她和家里对抗,不够到在她和“正常的生活”之间选择她,不够到在她最需要真相的时候告诉她一句实话。
“算了。”莫莉说。
她说这两个字的时候笑了一下。那个笑很短,嘴角动了一下就收回去了,像一盏灯开了又关。但就是那一瞬间,许柒看到了莫莉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掉了,不是玻璃碎掉的那种声音很大的碎,是纸被撕开的那种,安静的,不可逆的。
“算了,许柒。”莫莉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更小了,像是在跟自己确认什么,“我累了。我想一个人待着。”
许柒站在原地。
雨水打在她的脸上,她的睫毛上挂着水珠,眨一下眼,水珠就碎成更小的几颗。她的表情还是没有什么变化,但如果有人凑近了看,会发现她的嘴唇在发抖,很轻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发抖。
“莫莉。”许柒说。
莫莉没有应。
“我对不起你。”
四个字。许柒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把它们说出来。她的声音没有哽咽,没有颤抖,就是平时说话的那种语气,平稳的、冷淡的、不带感情色彩的。但莫莉听出了那四个字底下的东西——是告别。
莫莉闭上眼睛。
雨水落在她的眼皮上,凉凉的,像有人在用冰过的棉片给她敷眼睛。
她睁开眼。
“那就这样吧。”
她转身,沿着人行道往前走。这次她没有回头。许柒也没有再追上来。
脚步声被雨声盖住了。
莫莉走了很远很远,远到她不知道自己在哪里,远到她觉得这条人行道可能永远都走不到头。她的裙子湿透了,鞋子里灌满了水,每走一步都能听到咯吱咯吱的声响。她的头发贴在额头上,雨水顺着发梢往下滴,滴在她的鼻尖上,嘴唇上,下巴上。
她没有哭。
她的眼睛干干的,比任何时候都干。她觉得自己应该哭的,应该像所有电视剧里演的那样,蹲在雨里嚎啕大哭,哭到声音嘶哑,哭到眼泪和雨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但她哭不出来。
她只是觉得胸口有一个地方空空的,像一个被掏空了的抽屉,什么都没有了,连灰都没有剩下。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
她只记得自己用钥匙打开了门,换了鞋,把湿透的裙子脱下来扔在浴室的地上,洗了一个很热很热的热水澡。热水从花洒里冲下来,打在她的后背上,烫得她皮肤发红,但她没有调凉。她需要那个温度来盖住骨头缝里的寒意。
她洗完澡出来,穿上了那件最旧的、洗得发白的睡衣。
许柒还没有回来。
莫莉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抱着毯子,等。
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等许柒回来解释?等许柒收拾行李离开?等一句“对不起”或者“我们分手吧”?她不知道。她只是坐在那里,像一株被连根拔起的植物,暂时还没有被扔进垃圾桶,但已经不知道该怎么活了。
凌晨一点,门锁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