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周过得很慢。
慢到莫莉觉得每一天都被拉长了,像一块被反复揉搓的面团,越扯越薄,薄到能看见对面模糊的影子,但伸手一碰就会破。
她没有提那张小票。
她把那张揉皱的纸从许柒的外套口袋里拿出来看了一眼,又原样放了回去。纸上的字迹是打印的,餐厅的名字她没听过,日期是下周五,晚上七点,两人位。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没有名字。没有备注。没有“许柒女士”之类的称呼。
只是一张小票。
莫莉看了两秒,把它按照原来的折痕叠好,塞回那个口袋。她的手指没有发抖,心跳也没有加速。她只是觉得那些字忽然变得很不真实,像是用一种她看不懂的语言写的。
后来的几天,她照常生活。
起床,吃药,画画,回甲方的消息。许柒早出晚归,说工作室在赶一个秋冬系列的设计方案,需要在月底前出三版稿子。莫莉说好,注意身体。许柒嗯了一声,出门的时候带了伞,因为这一周都在下雨。
她们的对话变少了。
不是刻意的。是像一条河遇到了枯水期,水位自然下降,露出了河床上那些平时被水淹没的石头。莫莉不知道许柒有没有察觉到,但她察觉到了。每一个变短的句子,每一次没有说出口的“我也是”,每一顿沉默的晚饭,她都记得清清楚楚,像在账本上一笔一笔地记。
但她没有问。
她不知道自己怕什么。怕答案?怕许柒说“你想多了”?还是怕许柒说“你没想多”?
周四的晚上,许柒在洗澡。
莫莉坐在床边,手里拿着许柒的手机。不是她想拿的——手机就放在床头柜上,屏幕朝上,她只是看了一眼。锁屏界面上有几条通知,其中一条来自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预览文字显示了一半:“周五晚上七点,别忘……”
莫莉把手机放下。
她站起来,走到阳台上,把窗户推开了一条缝。雨后的夜风灌进来,凉凉的,带着泥土和树叶的湿气。她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慢慢地吐出来,像一个溺水的人终于浮出了水面。
许柒洗完澡出来,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看到莫莉站在阳台上,停了一下。
“外面凉。”许柒说。
“我知道。”莫莉没有转身。
身后安静了几秒。然后许柒走过来,从后面把一条干毛巾搭在莫莉的肩上。“你头发也湿的。”她说。莫莉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那里的头发确实还潮着,是她洗完头没有吹干就跑到阳台上来了。
她没有接话。
许柒也没有再说。她站在莫莉身后半步远的地方,两个人都看着窗外的夜色。对面的楼里亮着几盏灯,远远近近的,像散落在黑暗中的几粒碎糖。
“许柒。”莫莉说。
“嗯。”
“明天你有空吗?”
许柒沉默了一瞬。“明天晚上有个事。怎么?”
莫莉笑了一下。那个笑很轻,轻到她自己都不确定嘴角有没有动。“没什么。随便问问。”
许柒看着她。莫莉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的侧脸上,沉沉的,像一块浸了水的布。她想转头,想和许柒对视,想从那双向来平静的眼睛里找到一些什么——恐惧,愧疚,犹豫,什么都好。但她没有转。
她怕自己看到的是“什么都没有”。
“进去吧。”许柒说。
莫莉点了点头。
她们一前一后地走进卧室,关灯,躺下。被子底下,两个人的身体中间隔着一道窄窄的缝隙,冷空气从那里钻进来,贴着莫莉的腰侧,凉飕飕的。
莫莉睁着眼睛,在黑暗中听着许柒的呼吸。
呼吸声很轻,很均匀。
不知道是真的睡着了,还是装睡。
许柒没有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