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莉做了一个梦。
梦里没有具体的画面,只有颜色。大片大片的蓝色,浅的像天空,深的像深海,还有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说不清道不明的蓝,像把一整盒颜料都打翻在了水面上。
她在蓝色的中央站着,不觉得冷,也不觉得害怕。
然后有人从背后握住了她的手。
那只手干燥、温热,指节分明,握得不紧不松,刚好能把她的整只手包住。莫莉没有回头,但她知道是谁。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人的手是这样握的——不是牵,是包住,像把一颗容易碎的东西小心翼翼地裹进掌心里。
她低下头,看着那只手。
梦里的光线很柔和,照在那只手的手指上,指甲修得整整齐齐,边缘光滑得没有一丝毛刺。中指侧面有一个很小很小的茧,是常年握笔留下的。
莫莉用手指摸了摸那个茧。
然后她醒了。
窗帘没有完全拉上,留了一道窄窄的缝。清晨的光线从那道缝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细长的亮线。窗外的云还没有散,但雨已经停了,天空是一种洗过之后的淡灰色,干净得像一块被揉皱又抚平的宣纸。
莫莉眨了眨眼。
她的手还伸着,保持着梦里那个姿势,但掌心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身后传来平稳的呼吸声。
莫莉慢慢翻过身。许柒还在睡,侧躺着,一只手压在枕头下面,另一只手搭在两人之间的被子上,手指微微蜷着,像一朵还没完全打开的花。她的长发散在枕头上,黑得发蓝,有几缕落在脸颊旁边,随着呼吸轻轻地动。
莫莉看了她一会儿。
然后她伸出手,很小心的,没有碰到任何东西,只是在许柒的脸颊旁边悬空着,用手指的阴影描摹她的轮廓——额头,鼻梁,嘴唇,下巴。描完之后,她把手指收回来,握成拳,藏进被子里。
像偷了一件东西。
许柒的睫毛动了一下。
莫莉赶紧闭上眼睛。
但许柒没有醒。她只是翻了个身,把后背对着莫莉,被子被带起一小阵风,凉飕飕地扑在莫莉的脸上。莫莉睁开一只眼睛,看着许柒的背影。肩胛骨的形状在薄薄的睡衣下面若隐若现,像蝴蝶收拢了翅膀。
莫莉慢慢地,一寸一寸地,把自己的额头贴上了许柒的后背。
没有抱。
只是贴着。
隔着衣料,她能感觉到许柒体温的轮廓,温热的,稳定的,像一座小小的、沉默的壁炉。
窗外有鸟叫了一声。
然后就不叫了。
她们在床上赖到了快中午。
莫莉不知道自己是几点又睡着的,再醒来的时候许柒已经不在床上了。被子被叠得很整齐——其实也不算整齐,是那种“有人试着叠了一下但叠得不太认真”的整齐,四个角对得不太齐,但比莫莉自己叠的要好上一百倍。
莫莉的睡袍搭在床尾的椅背上。
她的拖鞋只剩下一只。另一只不知道被她踢到哪里去了。
她趴到床边往下看。床底下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见。她伸手进去摸索了一阵,指尖碰到了一团毛茸茸的东西,拽出来一看,果然是那只失踪的拖鞋。拖鞋上沾了一点灰,她也没拍,直接套上,踢踢踏踏地走出卧室。
客厅里没有人。
厨房里也没有人。
莫莉愣了一下。她走到玄关,发现许柒的白色帆布鞋不见了,鞋柜上放着一把被收好的折叠伞,伞套叠得方方正正,像一块刚拆封的豆腐。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莫莉拿起来看。
许柒发了两条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