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个堆满外卖盒子的破车库,到这艘悬浮在公海夕阳中的银灰色飞船——这条路,他和他的团队只走了不到一年。再给他们一年,星火城将是一支成建制的舰队。再给他们更久……
“你还不睡。”山岳将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被你抓到过几次了。”任云飞没有回头。
“七次。这是第八次。”山岳将军走到他旁边,把一杯热饮塞进他手里。是食堂的速溶豆浆,基地自产的,甜的,有点太甜了。任云飞喝了一口,皱了皱眉,但没有抱怨。
“流形导航。”任云飞忽然说。
“什么?”
“下一阶段的核心任务。”任云飞把豆浆杯放在栏杆上,“李响明天会给出一份详细的技术方案。简单说,就是利用太阳系时空本身的结构来加速航行。如果成功,我们在太阳系内的航行速度可以提高至少三倍。从地球到火星,现在需要两到三天。流形导航完成之后——几个小时。”
山岳将军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了一个外行最该问的问题:“风险呢?”
“很高。如果在航行途中导航模型出现误差,飞船可能会偏离预定航迹,甚至被甩出太阳系的时空曲率等势面。后果——不确定。可能是偏航,可能是结构损伤,也可能更糟。”任云飞坦率地回答,“所以需要大量实飞测试。很多次的试飞,很多次的数据迭代,很多次的失败——在确保足够安全之前,我不会让载人飞船跑流形导航。”
“那你打算谁来测试?”
“星火-01。”任云飞看向泊位尽头那艘银灰色的飞船,“它本来就是试验舰。从龙骨到引擎,都是第一代技术。就算测试中出了意外——它的损失,不会影响主力舰队的建造进度。”
山岳将军的眉头紧锁:“那测试飞行员呢?你打算让谁去冒这个风险?”
任云飞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星火-01,看着它表面的龙鳞装甲在灯光下缓缓流动的纹理。
“我自己。”
山岳将军猛地转过头,盯着他:“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自己去。”任云飞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我明天要去食堂吃早饭”,“流形导航的数学模型是我写的。整条船的信息流形架构是我设计的。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我更了解这套系统会做出什么反应、会在什么条件下出问题。如果需要一个试飞员坐在驾驶舱里,在极限测试中拿命去换数据——我是最合适的人选。”
“你是星火计划的总负责人。你不能去。”
“这条规则是我定的。我可以修改它。”
“任云飞——”
任云飞转过身,正面看着山岳将军。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那副冷静到近乎冷淡的样子。但他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
“山岳,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请你理解——我不是在逞英雄。我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是算过的。”他举起手中的豆浆杯,对着灯光看了看里面剩下的半杯甜腻液体,“流形导航的测试,如果让其他飞行员去,他们需要很长时间才能学会如何在紧急情况下修正数学模型——因为这套东西是我从头开始写的,没有现成的教材,没有前人的经验。让他们去,失败的风险会高得多。我去,至少能在关键时刻自己改代码。”
他喝掉最后一口豆浆,把空杯子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而且,我保证——我会活着回来。我还有很多事情没做完。我还没看到星火城建好。还没看到舰队成型。还没搞清楚‘寒星’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没给我的学生们上完下学期的课。”
山岳将军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他叹了口气——这大概是任云飞认识他以来,第一次听到这个铁一样坚硬的军人叹气。
“至少要带一个副驾驶。这是底线。”
“成交。”任云飞点头,“让秦远征跟我一起。他是目前最好的飞行员,而且——”他顿了顿,“他在星火-01的驾驶舱里待的时间比我还长,对这条船的了解仅次于我。”
“什么时候出发?”
“流形导航算法还需要至少一周才能完成初版。加上仿真测试和地面验证——两周后。”任云飞重新转过身,看向星火-01,“两周后,我和秦远征,驾驶星火-01,进行人类历史上第一次流形导航飞行。目标——从地球轨道出发,抵达火星轨道,然后返回。”
“如果成功了呢?”
“如果成功,”任云飞推了推眼镜,嘴角浮现出一个久违的微笑,“我们就获得了一把钥匙。一把能够在整个太阳系内自由来去的钥匙。到那时候,‘寒星’如果想动手——它需要追得上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