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文小说网

拳头的释放与揉面的手（第2页）

圣女也打得兴起。高重山跟她差不多的皮糙肉厚，耐揍，而且不再束手束脚后，反击起来也颇有几分威胁，正好让她把憋了一天的邪火痛痛快快地发泄出来。她甚至开始故意卖个破绽，引高重山来攻，然后再以更狂暴的方式打回去。

两人从场地中央打到边缘，又从边缘打回中央。所过之处，一片狼藉。武器架被气浪掀翻，测试力道的石锁被剑气斩裂，就连边缘放着的用来防止剑气外泄的简易防护阵纹，都开始明灭不定，发出咔咔的哀鸣。

不知打了多久，高重山终于力竭了。他浑身上下没一块好肉，汗水混合着尘土和血渍，将灰色弟子袍染得深一块浅一块，喘气如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手中的重剑仿佛有万钧之重，提不起来。

而圣女，虽然也额角见汗，呼吸微促，但眼神依旧亮得惊人。

“师兄，还行吗？”圣女得意地挽了个剑花，虽然那动作在她手里更像扛着锄头。

高重山身体很诚实地在发抖，但因为心情舒畅，有点嘚瑟地说：“再打一天都可以。”

他跟这位一向人前冷冰冰的师妹开了个玩笑。

但他忘了，圣女有时候有点分不清啊！

圣女高高跃起，双手握剑。

“最后一招！接好了！”

她将剑举过头顶，像抡锤子一样，朝着高重山前方不远处的废石堆狠狠砸下。这是她糅合了王八抡大锤精髓的自创招式——崩山击。虽然收着九成的力，但声势依旧骇人。

高重山脸色一变。

他眼睁睁看着漫天巨石向他飞来，想躲，但双腿灌铅，动弹不得。

圣女见势不对，赶忙强行收力，准备俯冲下去救人。

忽然，时间仿佛停滞了。

不是停滞。

是那漫天扬起的尘土，激射的碎石，狂暴逸散的灵力乱流，在即将爆发的前一刹那，被一只温柔无形却绝对无法抗拒的手，轻轻地抚平了。

没有巨响，没有爆炸，没有气浪。

整个丙字区，瞬间从末日般的喧嚣，跌落到落针可闻的死寂。

圣女愣了一下，保持俯冲轰炸的姿势一头砸在高师兄旁边。

高重山张着嘴，看着眼前诡异平静的一幕，也愣住了。

废墟旁，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影。

那人穿着普通的天机门常服，深青色，料子看起来有些旧。她身材不高，甚至有些瘦削，站在一片狼藉的练武场边。她面容平和，眼角有着细密的皱纹，头发一丝不苟地绾在脑后，只用一根木簪固定。手里还提着一个小巧的竹篮，篮子里似乎装着些新鲜的、还带着泥土的野菜。

正是天机门掌门，贺沉山。

她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扫过满地疮痍的练武场，扫过目瞪口呆的高重山，以及以头抢地砸了个大坑的圣女。

高重山一个激灵，瞬间从呆滞中惊醒，手忙脚乱地想行礼：“掌、掌门！弟子……”

贺沉山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目光落在他肿起的脸颊和破裂的虎口上，声音温和：“重山，可还撑得住？需不需要去医药部让沉舟看看？”

“不不不！不用！弟子皮糙肉厚，这点小伤不算什么！”高重山把头摇得像拨浪鼓，牵扯到脸上的伤，疼得龇牙咧嘴，但愣是忍住没叫出声。

贺沉山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转而看向圣女，语气依旧平和：“圣女，你跟我来。”

她没有责备，没有训斥，也没问你们在打什么。

圣女从坑里爬起来，裹好了自己的阔剑，跟在了贺沉山身后。

贺沉山对高重山微微颔首，便提着菜篮子，转身朝着与圣女居所相反的方向走去。圣女默默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穿行在暮色渐浓的天机门廊庑间。沿途遇到的弟子纷纷恭敬行礼，贺沉山一一温和回应，家常又自然，仿佛只是饭后散步，顺手捡到了自家玩疯了的娃娃。

他们最终没有去庄严肃穆的掌门大殿，来到了天机门后山一处僻静的紧挨着弟子公用大厨房的小院。院门虚掩，推开进去，是几间朴素的屋舍，院子里晾着些寻常衣物，墙角堆着些柴火，屋檐下挂着风干的辣椒和玉米，充满人间烟火气。

这里是贺沉山平日清修，偶尔也自己动手做饭的居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