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西斜时,圣女终于被沈知白释放了。
她逃出生天,感觉自己的脑浆子都快被那些稀奇古怪的问题搅和成糊糊了,比吃了那顿修仙健身餐还让人身心俱疲。耳朵里还嗡嗡回响着沈知白最后那句“明天继续,带上你最近三个月的任务记录和日常修炼笔记”。
笔记?她连《百草图录字帖》的书都不知道扔哪儿去了,还修炼笔记?她连笔都没有!最后一根上次好像被用来掏遁地鼠洞了。
还有,继续什么?继续被问猪蹄、屁股风、鸟屎和大道真意之间的关系吗?
圣女有气无力地走在回自己琉光小筑的路上,只觉得今天诸事不顺,憋了一肚子邪火没处发。早上被茶杯镇压,中午被竹子味辟谷丹和健身餐双重虐待,下午被沈知白当成人形自走谜题折磨了一通。她现在急需发泄。
她想起了高重山,想起了他早上那贼眉鼠眼的暗示,想起了那二十只据说香飘十里的极品灵火烤鸡。
烤鸡大概率已经凉了,但人应该还能用。
圣女掏出玉简,注入灵力。玉简亮起,显示出高重山早上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是一长串痛哭流涕的表情符和一句“师妹我错了你要打要骂都行千万别不理我啊”。她撇撇嘴,直接语音传讯过去:
“练武场,丙字区。带上剑。”
言简意赅,仙气飘飘,杀气腾腾。
发完消息,她调转方向,径直朝着内门公共练武场走去。步伐越来越快,越来越重,脚下的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回响。
当她抵达丙字区时,高重山已经等在那里了。他还是穿着那身灰色弟子袍,但手里提着他那柄门板似的未开刃的重剑,看到圣女,眼睛一亮,随即又变成忐忑。
“师、师妹……”他搓着手,想道歉。
“切磋一下。”圣女打断他,给自己下了个封印法力的禁制,掏出自己几乎不在任何人面前使用的双手阔剑,“师兄不要留手,用你最强的招式,包括我教你的那个。”
高重山一愣,随即明白了圣女的意思。他脸上的忐忑渐渐褪去,涌上了一种混合着愧疚释然和隐隐兴奋的复杂神色。他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重剑,重重地点了点头:“好!”
没有裁判,没有规则,没有人喊开始。
圣女动了。
她的身影瞬间从原地消失,下一刻已出现在高重山身侧,那柄沉重的宽刃剑带着沉闷的风声,毫无花哨地拦腰横斩!简单,粗暴,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高重山瞳孔骤缩,仓促间只能将重剑竖起格挡。
“铛——!!!”
震耳欲聋的金铁交击声响彻整个丙字区!狂暴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炸开,卷起满地尘土。高重山只觉得一股蛮横的巨力从剑身上传来,虎口瞬间崩裂,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噔噔噔连退七八步,每一步都在坚硬的青曜石地面上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胸中气血翻腾,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而圣女马上揉身而上!剑势如狂风暴雨,没有任何章法,没有任何套路,只有最纯粹的力量和速度。劈、砍、扫、砸!每一击都重若千钧,带着摧山断岳的威势。
高重山一开始还想按照大长老教的优雅剑法拆招应对,但很快就发现根本跟不上圣女那完全不讲道理的节奏和力量。他被打得左支右绌,狼狈不堪,身上很快就多了好几道青紫的淤痕,脸上也挨了一下,半边脸颊迅速肿了起来。
疼,真疼。憋屈,也真憋屈。
奇怪的是,随着这绝对碾压的持续,随着身上疼痛的累积,高重山心中那股因为出卖师妹、练不好优雅剑法、被师父日日训斥而积压的郁闷焦躁自我怀疑,好像找到了宣泄口,随着汗水、疼痛和一次次竭尽全力的格挡,一点一点被逼出体外。
去他的精确到毫米!去他的空间几何!去他的优雅体面!
当圣女又一剑势大力沉地劈下,高重山不再试图用精巧的卸力技巧化解,而是狂吼一声,双手握剑,用尽全力向上反撩,毫无技巧,全是蛮力!
“铛——!!!”
这一次,他依旧被震得后退,手臂酸麻,但眼中却爆发出一种异样的光芒。
爽!
这种纯粹力量碰撞的感觉,虽然被碾压,但爽!
他不再拘泥于招式,不再想着对不对、美不美,而是开始凭借本能,将大长老教的那些剑招拆解重组,融入自己最习惯最舒服的发力方式,甚至开始夹杂一些圣女之前随手教他的粗鄙但异常实用的野路子。
劈砍不再追求角度,横扫不再讲究弧线,格挡不再考虑卸力,就是硬碰硬,就是以力破力!
两人的战斗风格越来越像,越来越狂放。剑风呼啸,气爆连连,坚硬的青曜石地面被践踏、被剑气切割,开始出现纵横交错的裂痕和浅坑。
高重山越打越放开,虽然依旧被全面压制,挨揍居多,但眼中却燃烧着兴奋的战意。他偶尔抓住机会反击一两下,虽然伤不到圣女,却让他有种挣脱了某种无形枷锁的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