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力耗到极限时,就盘膝坐定,重修行法,把一身力气一点点拉回来,再起身,再练。
外人看去,他依旧是那个隐忍蛰伏、循规蹈矩的解惊春。
敛息无迹,出剑无华,立身无争。
只有落渊知道。
只有他自己知道。
陈隋传他的“稳”,被他练成了不动如山的底气。
陈隋传他的“藏”,被他练成了不露锋芒的杀心。
他不暴、不躁、不怒、不狂。
可每一剑落下,都带着一股沉到骨血里的——必杀之意。
不是泼野的凶戾,不是叫嚣的狠辣。
是静到极致、稳到极致、忍到极致之后,淬出来的一剑定生死。
暮色四合时,他收剑。
依旧是一层一层裹好粗布,贴身背好,动作细致到一丝不苟,像是在护着世间最贵重的东西。
他走到山涧边,就着冷水擦去脸上汗尘,水面映出一张年轻却淡漠的脸,眉眼早已褪去当年市井的狡黠与野戾,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静。
无人看得见,那双平静眼底深处,扎着一根拔不掉的刺。
封着剑,封着恨,半点不外露。
只等出鞘那一日,一剑封局。
夜里,他蜷在当年藏身的小石洞内。
不生火,不声张,只借着月光默诵心法,回想陈隋当年说过的每一句话。
“无证不罪,无据不辩。”
“藏不是怕,是等。”
“本事不到,不动;时机不到,不动;仇不到,不动。”
他闭上眼,洞内一片漆黑。
陈隋教他的,他全做到了。
稳,他做到了。藏,他做到了。忍,他做到了。
只是她没算到,以命换回来的解惊春,终究在极致的“稳”与“藏”里,练出了一身,连她都未曾预料的、静到刺骨的杀意。
外界早已将断崖旧事尘封,三国依旧鼎立,茳暨城依旧繁华,天衍门人依旧守着正道清名。
所有人都以为,那桩风波早已落幕。
只有他知道,一切才刚刚开始。
他还在藏,还在忍,还在练。
练到一剑可破局,练到一息可藏形,练到一动可惊天下。
等到那一日到来,他会背着落渊,走下这座山。
不闹,不哭,不喊冤。
只一步步走回那些人面前。
用最稳的姿,用最藏的形,用最静的剑,讨一笔,最狠的债。
他握剑垂在身侧,指节绷得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