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尘路,少年携剑独行,藏锋藏心,神色永远冷静自持。
江湖本就如此,从来如此。
山间晨光刚漫过崖顶,他便起身。
粗布衣衫洗得发白,边角磨出软毛,腰间只系一根草绳,落渊被旧布层层裹紧,斜挎在背上,不晃不响,连一丝锋锐气息都不外泄。
他先跪在崖边那方矮石前,石上无碑无文,只刻着一道浅痕——是当年陈隋倒下的方向。
他不言不语,抬手拂去石上薄霜,动作轻得怕惊扰了什么,指腹擦过冰冷石面时,才微微一顿,转瞬又恢复平静。
练剑之前,先修敛息。
他盘膝坐于背风石坳,双目垂落,呼吸轻得几乎看不见起伏。
心法缓缓运转,不是为聚气,不是为强身,是为藏。
藏起心跳,藏起气血,藏起解惊春一身浮躁与戾气,把自己揉进山石草木里。
风过林梢,他便是风;石生青苔,他便是石。
数年下来,这门本事早已刻进骨髓,便是有猛兽从身前走过,也只当他是一截枯木。
无一人引路拆解,仅凭残碎回忆独自摸索,短短数载修至五层,已是旁人求而不得的天资,可天才二字,于他不值一提,他自己亦浑然不觉。
可他藏得越久,心底那根刺,便扎得越深。
收息完毕,他才缓缓解下落渊。
粗布一层一层解开,没有声息,没有寒光乍现。
落渊剑身依旧素白,不见血痕,不见锈迹,像从未饮过血,从未镇过国,只是一柄寻常旧剑。
他握剑的手很稳,指节分明,虎口因常年握剑磨出一层厚茧,不是市井混混的浮滑,是真真正正、日夜与剑相磨的印记。
他练剑从不喧哗。
起势轻,落势稳,劈、斩、刺、点,全是天衍最根底的剑式,没有花哨,没有威势,每一剑都扎得极实,极稳,极冷。
剑风压得极低,只割开身前半尺空气,连草叶都不曾惊乱。
晨露从叶尖滴落,他一剑点过,露珠被剖成两半,落地无声。
陈隋教他的,是稳,是藏,是绝境守心,是不以戾气立身。
他学得一丝不苟,一丝不偏。
可剑意不受控。
每一剑刺出,眼前都会闪过崖口那道倒下的身影。
闪过狄国文士的步步紧逼,闪过朔国武尊的冷硬按刀,闪过三国联军围而不攻、耗而不杀的沉默冷眼。
闪过陈隋油尽灯枯、却依旧脊背挺直的模样。
闪过她到死,都不肯说一句软话、不肯低一次头的清白。
他越稳,剑越冷。
他越藏,意越利。
陈隋教他藏形、藏气、藏心,没教过他藏恨。
一练便是整日。
从晨光微熹,到日头西斜,再到月色漫山。
他不饮不歇,不喘不躁,衣衫被汗水浸透,又被山风吹干,反复结出白霜。
腹中饥饿,便嚼几口干涩的野果;喉间干渴,便接几滴石上清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