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煜的声音很轻,但在永夜之地的寂静中,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第一次见你,是在天玄宗的论道大会上。你一个人站在角落里,安安静静地喝茶,对周围的热闹毫不在意。我当时就觉得有趣——这世上竟然有人能在那么嘈杂的地方,活得像一座孤山。"
沈青鸾微微挑眉:"你第一次见我,就是在偷看我?"
容煜笑了:"不是偷看,是……欣赏。"
沈青鸾轻哼了一声,但没有打断他。
"后来,我越来越多地注意到你。"容煜的声音渐渐温柔下来,"我注意到你被同门排挤却从不诉苦,被人轻视却从不解释。我注意到你修炼起来比任何人都拼命,但对待身边的人都留着一份柔软——虽然你藏得很深,但我看得到。"
"我注意到你被背叛后,没有选择怨恨,而是选择了更强。你站在太虚宫的废墟上,满身伤痕,却笑得云淡风轻。那一刻我就想——这个女子,到底是什么做的?怎么可以被整个世界辜负,还能站着不倒?"
沈青鸾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再后来,我发现自己变了。"容煜摇了摇头,笑意更深,"我开始在意你在不在意的事,开始担心你一个人扛不住,开始……害怕你受伤。我容煜修道数百年,前世今生加起来活了不知多少万年,从未有过这种感觉。"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无比郑重:
"然后我懂了。天枢说的缺一个让你愿意放弃一切的人——我找到了。"
远处的白云尘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睁开了眼睛,默默地看着这一幕。
容煜在沈青鸾面前,缓缓地——单膝跪了下去。
他伸出双手,轻轻执起沈青鸾的右手。那只手因为长年握剑而有着薄薄的茧,但在他掌心中,却显得格外纤长而温暖。
沈青鸾怔住了。
她这辈子——不,两辈子——都没有经历过这种事。前世她是太虚宫宫主,九天至尊,所有人都仰视她、敬畏她,没有人敢对她做这种事。今世她重生归来,一路杀伐决断,更是没有人想到要……跪在她面前。
容煜抬起头,仰望她。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倒映着漫天星辰,也倒映着她的影子。
"前世的我,不理解青鸾那句话。"
"今生的我,终于懂了。"
"你就是那个让我愿意放弃一切的人——但我不想放弃。"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笑容温柔得像是能融化万年寒冰:
"我想和你一起,站在最高处。"
永夜之地的风停了。
低垂的星辰仿佛也屏住了呼吸。
沈青鸾看着面前单膝跪地的男人,看着他手中折扇不知何时已经收起,看着他眼中倒映的星光和自己的影子——
她先是愣住了。
彻彻底底地愣住了。
她的大脑在那一瞬间一片空白,所有的冷静、从容、霸气,全部在这一刻碎成了齑粉。
然后——
凤眸微弯。
嘴角上扬。
一个笑容,从她唇边缓缓绽放,如同一朵在冰雪中盛开的寒梅,清冷中带着温柔,傲然中透着柔软。
那是全书中,沈青鸾最温柔的一次笑。
不是冷笑,不是苦笑,不是客套的笑,也不是胜利后的笑。
只是一个女子,在心爱之人面前,发自心底的、最纯粹的笑。
"容煜,你这个人……"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的温柔:
"告白都选在这种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