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观天台出来的时候,永夜之地的星辰似乎比来时更亮了一些。
沈青鸾在遗迹外的一块巨石上坐下,凤鸣剑横在膝上,望着低垂的星空出神。容煜没有打扰她,只是在她身旁不远处站着,折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掌心。
白云尘则在更远的地方席地而坐,闭目调息。他知道,此刻的自己没有资格参与那两个人的对话。
团子在沈青鸾膝上打了个小盹,忽然惊醒,蹭了蹭她的手:"主人,你在想什么呀?"
"在想一些事情。"沈青鸾的声音很轻。
团子歪了歪脑袋:"什么事?"
"以前的事,以后的事。"
团子听得一头雾水,但很懂事地没有再追问,只是把自己蜷成一个更圆更小的球,安安静静地趴在她膝上。
容煜这时走了过来,在沈青鸾身旁坐下。
他没有急着开口,而是和她一起看了一会儿星空。永夜之地的星辰真的很美,低垂而静谧,像是缀在黑天鹅绒上的碎钻。
过了很久,容煜忽然开口了。
"青鸾,我想起了一些事。"
沈青鸾转头看他。
容煜的目光落在远处的星辰上,声音比平时轻了几分,少了些平日的从容,多了些少见的认真:
"在天镜前,天枢叫出我前世名号的那一刻,我灵魂深处的封印松动了。回来后这一路上,那些前世的记忆一直在慢慢回来。"
他顿了顿:"到现在……基本上都记起来了。"
沈青鸾静静地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容煜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前世的我,是九天之下最年轻的仙尊。那时候意气风发,觉得天地之间没有什么是我做不到的。万仙来朝,群英俯首,所有人都说我是万年难遇的天才,是九天的未来。"
他自嘲地笑了笑:"年轻嘛,总是觉得自己了不起。"
"那时候,九天之上有一个存在——就是天枢。它是九天的守护者,也是天道意志的化身。它很少出现在人前,只在每隔千年的万仙大会上,才会显化一瞬,为新一辈的仙人赐福。"
"我参加过三次万仙大会。第一次,我还是个小辈,远远地看了天枢一眼,只觉得高不可攀。第二次,我已经崭露头角,天枢在赐福时多看了我一眼,说了一句此子未来可期。第三次——"
容煜的声音忽然顿住了。
他低下头,折扇在掌心缓缓转了一圈,像是在整理措辞。
"第三次万仙大会,我已经位列仙尊,站在了九天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天枢在赐福之后,单独找到了我。"
"它那时候的形象,是一个女子的模样——很美,但不是凡俗的美,而是那种……天地初开、万物始生的美。它对我说了一段话,我记了很久,却一直没有真正理解。"
沈青鸾轻声问:"它说了什么?"
容煜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有星辰在闪烁。
"它说:仙尊容煜,你天资无双,前路不可限量。但我观你心中,尚缺一物。"
"我问它缺什么。"
"它说:缺一个让你愿意放弃一切的人。"
容煜的嘴角微微上扬,笑意中带着几分苦涩和释然:
"当时的我,听完只觉得荒谬。我容煜一生修道,志在巅峰,怎么可能为了什么人放弃一切?我甚至觉得天枢是在开玩笑——堂堂九天守护者,怎么说出这种凡夫俗子的情话?"
沈青鸾听到这里,嘴角不自觉地微微动了一下。
容煜继续说道:"天枢见我不信,便又说了一句话——总有一天,你会遇到那个人。到那时,你会明白我为什么选择守护这里。"
"我当时不懂。后来转世重生,前世的记忆尽数封存,更不可能懂了。"
他缓缓站起身,面向沈青鸾。永夜之地的星光洒在他白衣上,将他整个人笼在一层柔和的银色光晕中。
"直到今生。"
"我遇到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