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这么说来倒是巧,你们已经见过一面了。”
姬灵照笑了笑,道:“倒省了我牵线的功夫。”
素禅斟了两盏热茶,正冒着淡淡的热气。茶汤微黄澄亮,显是上品。她不大爱讲那些繁琐的规矩,只用指节将一只茶盏推了过去,抬了抬下巴,示意程川尝尝。
程川伸手端起茶盏:“卢公子性情随和,和在下很是投缘。”
“是么,如此甚好。”
姬灵照点点头:“他不是那种心思迂回的人,为人处事都颇为大方的,很好相处。”
她说这话本是随口一说,却见程川低下了头,若有所思的模样。
“怎么了?”她不解。
“是在下多想了。”程川不紧不慢道:“还以为殿下意有所指。”
“什么……”姬灵照先是诧异,倏然失笑:“看来心思迂回的另有其人。不过你如此坦然,我倒不知道你是多心还是无心了。”
“那便算是多心吧。”程川笑道:“毕竟在下今日来见殿下,正是因为听了一些传言,又听卢公子说,殿下昨日心绪不佳,心中有了几分揣测。”
“说来听听?”
“殿下昨日烦忧,是因为简牧么?”
简牧一事,在太学学生之间传得甚为热烈,尤其是寒门学子之间。大约是压抑已久,不少人都偏向于支持简牧。仿佛如此一来,同为寒门学子的他们便也能跟着扬眉吐气一瞬。
是以姬灵照并不意外程川知道此事。但她只笑笑:“这倒奇了,他们争他们的,和我有什么关系?”
话虽这么说着,她却打量着程川的神色。
他仍是那样的从容姿态,不由叫人觉得有些乏味:“殿下为天子办事,自然忧天子之所忧。天子有忧,殿下又岂能安心。”
她轻哼一声,算是默认:“那你可有什么好计策?”
她是随口一问,就当是且说且听,其实并不指望程川真的说出什么办法来。且程川也并不接着她的话,转而道:“其实殿下本不该再过问此事。天子的意思,是希望殿下能在外物色人才。既然已经举荐了简牧,至于之后的事,殿下置身事外就够了。”
即便是在民风开放的大殷,公主也没有随意插手政事的能力。
但规则是灵活的。由于天子的特许,加之有目共睹的爱重,即便觉得不妥,也少有人找她的茬,只要不涉及自己的利益,便睁只眼闭只眼,无人主动找茬,除了周茂。
姬灵照知道他说得在理,却也只是笑笑,既不赞同也未反驳。
程川还在继续说着:“在下只是有些好奇……殿下为何对此事如此上心。”
“是啊,为什么呢……”姬灵照慢慢道:“君臣父子,这本就是天经地义的道理。为天子排忧解困,不正是身为儿臣的职责么?”
“先为君臣,后为父子,这便是殿下恪守的道义吗?”
姬灵照颔首,神情淡然却又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仿佛理之自然:“正是。”
“如此,在下明白了。”程川了然,道:“如若殿下坚持要插手简牧之事,在下有个拙计,不知能否解殿下之困。”
“好了,你说便是。”姬灵照抬手,示意他继续。
“是……”程川应声。他整了整坐姿,坐直了一些:“其实在下想……这种时候,杨氏那边大约最希望简牧出些什么意外,最好直接不能胜任御史台的职位才好。”
“你觉得杨氏会出手?”姬灵照怔了怔,随即摇头:“不会,杨和没有这么傻。”
“风口浪尖上,杨氏自然不会出手。”说到此处,程川顿了顿,斟酌了片刻,下了决心一般道:“毕竟,只要简牧出了什么事,杨氏就是第一个被怀疑的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