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东找到出差理由是在合同定稿三天之后。鼎信律师事务所的知识产权部门有一个常规的客户回访制度,每年需要对重点客户的技术合作方进行至少一次实地调研,调研内容包括技术实施情况验证和知识产权合规检查。上城大学不是鼎信的客户但华夏生物科技集团是,华夏生物跟上城大学之间的这笔专利转让合同正是鼎信在代理的案子,以“核实技术合作方的实施条件”为由去南城大学做一次实地调研合情合理合流程。
他在系统里提交了一份出差申请,目的地南城,出差事由写的是“华夏生物-上城大学专利转让项目:技术合作方实施条件实地调研”,出差时间两天。他的合伙人李明远审批的时候看了一眼出差目的地问他去南城做什么,谢东说核实一下上城大学那边的技术参数,李明远说这种事让助手去就行了不用亲自跑,谢东说这个项目的参数比较特殊助手可能看不懂技术细节。李明远没有多问就签了字。
谢东订了周五早上的机票从北京飞南城,飞行时间两个小时十分钟。这是他第一次去南城出差也是他第一次以律师身份去一个大学实验室做技术调研,之前的所有沟通都是在邮件和电话里完成的他从来没有跟夏天面对面正式交谈过。上次在论坛上他们虽然坐在相邻的座位上但整场报告下来两个人之间的全部对话只有两个字——她问他这里有人吗他说没有。明天将是他们第一次正式地面对面坐在一张桌子前面讨论技术问题,这种面对面的交流跟邮件不一样邮件可以反复措辞可以删改可以花十分钟想一个最精确的表达方式面对面不行面对面是实时的没有缓冲的余地。
他在飞机上把夏天发过来的最后一批技术参数修改意见打印出来又看了一遍,意见一共五条每条不超过二十个字,措辞精确到没有歧义的程度。他把每条意见跟合同原文对照了一遍在旁边标注了谢东的评估意见,五条全部是合理的技术性建议没有任何超出合同范围的修改意图。
飞机在中午十二点降落在南城机场。他取了行李出了航站楼叫了一辆出租车去南城大学。路上他用手机查了一下南城大学生命科学学院的办公楼位置,在校园地图上标记了一栋叫“生化楼”的建筑,然后给周敬堂的课题组邮箱发了一封邮件说明来意希望安排一个简短的技术沟通会。
他预期收到回复的时间是当天下午或者第二天上午。结果回复在四十分钟后就到了。
发件人是XiaTian。邮件正文两句话:明天上午十点,生化楼三零二。如果有具体问题请提前发送以便准备。
他看了一眼发件时间,这封邮件几乎是他发出邮件之后立刻被回复的。她大概是看到了邮件的推送通知直接在手机上回了几个字,没有等周敬堂的指示也没有走课题组的公务流程,直接定了一个时间和地点。这种回复速度和效率意味着两件事:第一她看邮件的频率很高几乎实时,第二她觉得这封邮件不需要请示周敬堂她自己就能决定。
他在酒店里把明天要讨论的技术问题整理了一份清单,五个问题每个都标注了论文页码和合同条款编号。清单写完之后他又在旁边加了一行备注:带合同修正稿原件和SCE论文打印版。
他把文件放进公文包里关了灯准备睡觉。酒店的窗帘没有完全遮住外面的路灯光,天花板上有一道淡淡的光线。他躺在床上想了一会儿明天要问的问题然后翻了个身睡着了。
同一个时间点夏天还在实验室里。她收到了谢东的邮件之后在日历上标了一个明天上午十点的日程然后继续做实验,手上是今天最后一组细胞染色。染色需要精确控制抗体浓度和孵育时间,她把计时器调到了四十五分钟开始计时,然后坐到数据分析区的椅子上打开了电脑开始看昨天跑完的那批数据。
赵鹏已经走了实验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空调的声音嗡嗡地响着培养箱的指示灯在黑暗的走廊尽头一闪一闪的。她看数据看到九点半把结果存了盘关了电脑收拾了一下桌面把椅子推回原位关灯锁门走了。
回宿舍的路上经过食堂她进去买了一个包子当晚饭边走边吃,包子已经凉了馅也不太热了但她吃得很认真一口一口嚼完了。到了宿舍楼下她把塑料袋扔进垃圾桶上了楼回到自己的房间打开水龙头洗了手和脸拉上窗帘坐在床上看了一眼手机。
微信群里没有新消息。她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躺下来闭上眼睛,脑子里过了一了一遍明天要讨论的五个技术问题确认每个问题的答案她都记得然后翻了个身准备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