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搓搓磨牙的林云夕:……我谢谢你啊。
他木着一张脸,艰难地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好的好的。”
顾宴便又笑了一声。
林云夕看宫墙看箭靶看地面,就是不抬头看顾宴。
天色早就暗沉了下来,林云夕从乾清宫出来的时候日已西移,被高高的宫墙这么一隔,只能看见宫墙上方还未彻底西沉的一半太阳。
在养心殿呆了这么会,那剩下的半只红通通的太阳早就完全沉了下去,天边只余一抹快要消散的极淡霞云。暮色与宫墙于万籁俱寂间四合,耳边只余夜风掠过宫墙发出的空阔回声。
这是独属于皇宫的静寂。
林云夕正低头专心致志地在心底晃悠顾宴,却忽觉身上微微一重,登时回过神来。
目之所及却只见一双修长干净的手,五指骨节分明,细长的系带在他十指间翻飞。
林云夕怔了怔神,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身上多了一件毛茸茸的墨色大氅。
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皮毛所制,触感极为柔软暧和,带着丝丝暧意,瞬间便将秋夜的凉风隔了开来。林云夕鼻间嗅到一股熟悉的浅淡檀香,下意识地跟大氅的主人道了声谢。
顾宴将系带系好便收回了手,闻言只短促地应了一声:“日已渐凉,陛下大病初愈,还是该当好好注意才是。”
林云夕拢了拢身上分量不轻的大氅,恍恍惚惚地点了点头。
顾宴的视线往他身后一瞥,语气凉凉:“陛下身体原就金贵,又比寻常人弱了些,身边服侍的人更该小心才是。莫要让本王觉得,那顿庭杖是白打了。”
听出他话里威胁之意的林云夕:“……”
被威胁的主人公顿时扑通一声跪下,连连叩头:“奴才不敢!今日是奴才失职,奴才回去自当领罚……”
眼见着小福子被吓的不轻,林云夕生怕再多说几句,顾宴又是二十板子赏了过来,赶紧出言抢救了一下:“没有没有,小福子服侍朕服侍的很好。只是朕出来时天色尚早,原也不打紧。”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摸摸地望向顾宴身后站着的墨染。
托这位的福,这几天基本上太阳甫一落地,他就得被赶入殿里,不裹的严严实实绝不让他踏出殿门半步。
他是实在怕了顾宴再来一句“小福子服侍不周”,再将这位大神派过来照顾自己。
好在顾宴只是随口一提,林云夕顿时如蒙大赦,眼见着来意已经达成,赶紧找个借口开溜:“时候不早了,过会子太医该来给朕请平安脉,朕、朕得先回去了。”
这个理由堪称绝妙,顾宴略一颔首,倒也没拦着:“陛下自便。”
自便的林云夕:好的好的。
一主一仆脚底抹油般同时溜了下去。
林云夕带着两包不值钱的糕点来,披着件价值不菲的墨狐大氅离开了。
这笔买卖做的可谓相当不划算,只是买卖双方却都似浑然不觉。
林云夕这边是因为并不识货,而做了赔本买卖顾宴却是毫不在意,只略微抬了抬眼:“东西呢?”
侯着的墨染赶紧将手中拎了半天的油纸包奉上。
顾宴却没有接过来,右手微微一翻,一把精巧的匕首犹如凭空出现。冷白的刀锋一闪,纸包上缠着的麻绳便被轻松划开。
油香裹胁着坚果的香气扑面而来。
顾宴就着墨染的手打开了纸包,随手拈起了一块。
油纸包里装着的是果仁酥,点心做的小而精致,酥的几欲掉渣,似是轻松一捻便能成粉末。
顾宴轻笑一声,自嘲般地摇一摇头,随手将那方糕点送进了嘴里。
墨染没来得及出声阻止,惊疑不定地脱口而出:“王爷?”
顾宴接过身侧宫人递过来的帕子,看着墨染稍显紧张的动作,略一挑眉:“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