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宴视线略过那两盆灰扑扑的花,想起护卫方才的回禀,眸中闪过一抹深思。
殿内再次回归平静,收拾干净的案上砚台镇纸及各类折子码的整整齐齐,好似刚才那堆杂物山并未出现过。
顾宴的指尖不自觉地在案上轻扣了两下,倏地出声:“找人看看那两盆花有什么古怪。”
他沉思片刻,又叮嘱两句:“连里面的草也细细检查一番,有必要的话,取一些回来。”
护卫低声应是,这才行礼退了下去。
墨染刚给自家王爷倒上杯茶,刚准备出声说些什么,便见门口的宫人匆匆来报,乾清宫传来口信。
传话的小太监恭谨地跪伏在地,一五一十地将林云夕的原话复述了一遍。
顾宴淡淡抬起眼,神色平静:“陛下身体如何?”
小太监老实回话,显然来的路上已经做好了准备:“回王爷,太医已经检查过了,陛下身体无碍,只是今日走的多了些,小腿有些肿胀,太医说要卧床静养两天。”
顾宴便不再问了。
墨染觑着自家王爷的神色,挥挥手示意人退下。
小太监匆匆地来又匆匆地走。墨染王爷神色如常,犹豫了片刻才试探性地开口问道:“王爷可是觉得陛下带来的两盆花有何不妥?”
顾宴冷笑。
他随手将杯里一口未动的热茶放回案上,不紧不慢地起身往外走。
墨染小心地跟在身后。
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整个皇宫都笼罩在静谧的夜色里,带着秋夜特有的凉意。顾宴在演武场前站定,只借着后廊上的烛光,于月色中抬手弯弓。
伴随着一声肃杀的破空声,箭矢稳稳地定在了远处几乎看不清轮廓的靶子上。
“好箭法!”墨染几乎脱口而出,努力地月色中辨认了半天才看清靶子正中的位置,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家王爷现在的心情似乎并不算好。
但好似也并不太坏,墨染犹疑片刻还是提议道:“王爷,可要燃起烛火?”
顾宴摇头不语,似是对周遭昏暗的场景毫无所觉,依旧沉默着搭弓射箭,直到手边的箭矢已经彻底空了,顾宴才淡淡地收回视线。
何止是那两盆花。
小皇帝的行为举止简直古怪的没边。细究下来几乎全是不妥。
对于一个不确定,但是还算可控的因素,他愿意多花点时间和耐心。
只是他不会再重蹈覆辙。
顾宴负手而立,视线落在半没于夜色中的演武场,一个堪称温柔的笑在唇齿间滚了滚,又很快地湮没无息。
林云夕这一晚上到底没有等来例行查岗般的顾宴。
他先是躺的昏昏欲睡,差点又一觉睡了过去。底下的宫人按照太医的嘱咐抬来了满满一木桶的热水,小福子刚准备喊陛下起身泡一泡,结果就见林云夕上下眼皮已经疯狂打架,一副睡意昏昏,像是随时都能睡着的样子。
小福子对自家陛下一旦睡着就怎么都叫不醒的程度深有体会,也知道陛下今日定然已经疲累了,只是一堆未办的事堆着,他只得凑过来大着胆子小声地唤人:“陛下,起来泡一泡腿吧。太医说了,多泡泡可缓解一二。今日的晚膳和药都还未用呢,现下可千万睡不得。”
林云夕一时没反应过来:“嗯?”
小福子以为他这是同意了,赶紧给周遭的宫人使了个眼色。
林云夕一脸茫然地被人扶起坐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