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后第一周,压抑皆是隐性的。
不吵、不闹、不哭、不作。
只是沉默。
极致的沉默。
从前的魏无羡,哪怕怀胎煎熬、阵痛难忍,也会偶尔撒娇、偶尔嘟囔、偶尔和众人说笑、偶尔逗弄腹中小家伙,眼底永远有光、有活气、有温度。
可如今,他安静得过分。
众人说笑,他静静听着,不搭话、不浅笑;
众人逗弄孩子,他静静看着,无欢喜、无动容;
蓝忘机温柔安抚,他乖乖应声,温顺乖巧,却眼底空空。
他不再闹、不再笑、不再鲜活。
整个人像是褪去了所有灵气,变成一具安静、疲惫、麻木的躯壳。
此刻的他,已经悄然染上产后抑郁最初、最隐蔽、最容易被所有人忽略的病症——情感淡漠、兴趣丧失、自我封闭。
只是无人察觉。
连他自己,起初都不懂自己怎么了。
只觉得空。
前所未有的空。
身体空、心口空、神魂空。
十个月支撑他熬下去的执念、目标、信念,一朝落地,瞬间崩塌抽离。
从前日日熬痛、日日承压、日日坚持,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熬过去,孩子平安就好。
可当真的熬过去了,孩子平安落地、万事圆满之后,他忽然不知道自己活着、自己硬撑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
剧痛消失了,重压没有了,风雨落幕了。
可随之一起消失的,还有他所有的鲜活、所有的热烈、所有的开心。
夜里,众人散去,屋内只剩静谧烛火。
摇篮里的孩子安安静静睡着,呼吸软糯。
蓝忘机坐在榻边,指尖轻轻替他理顺额前碎发,嗓音温柔低缓:“今日气色比昨日好些,再静养一段,便能彻底恢复。”
魏无羡静静看着他,半晌,轻轻“嗯”了一声。
声音轻得像风,没有情绪,没有波澜。
蓝忘机俯身,轻轻吻他额角:“辛苦你了。往后,再无苦难。”
魏无羡垂眸,盖住眼底所有荒芜,依旧温顺听话:“嗯。”
他看似在听、在应、在好好休养。
可心底,一寸一寸,冷下去、空下去、沉下去。
夜里隐痛最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