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里筋骨产后回缩、气血亏虚发冷,腰腹日日酸软冷痛,彻夜缠人。不致命,却磨人。
从前痛,是有盼头的痛。
现在痛,是无尽空茫的痛。
夜深人静,蓝忘机短暂闭目调息,屋内只剩烛火轻摇、孩童浅息。
魏无羡侧躺着,看着身边熟睡的爱人,看着摇篮里软糯乖巧的孩子。
明明是世人最圆满的模样——爱人在侧、儿女双全、岁岁安稳、无忧无虑。
可他心底,却翻涌出极致的陌生、疏离、空洞。
他看着那个孩子,没有想象中那般极致欢喜、极致疼爱。
不是不爱。
是爱不起来。
心底像是蒙了一层厚厚的寒冰,堵死了所有温情与暖意。看着软糯可爱的小生命,心里空空落落,没有欢喜、没有悸动、没有圆满,只剩疲惫、茫然、陌生。
他甚至会在无人看见的角落,心底冒出极其可怕、极其罪恶的念头——
如果当初,没有生下他。
如果当初,我没有撑过来。
是不是,就不用承受这残破的身子、空洞的余生、永无止境的后遗症。
念头一闪而过,快得抓不住,却冰冷刺骨,狠狠扎在心底。
他立刻自责、恐慌、愧疚。
他骂自己自私、恶毒、不知足。
所有人都在为他欢喜,所有人都在守护他和孩子,他历经九死一生换来的宝贝,他怎么可以、怎么能有这样阴暗可怖的想法?
于是他藏、他忍、他压。
把所有负面、所有荒芜、所有压抑,死死压在心底最深处。
表面依旧温顺、安静、乖巧、听话。
配合喝汤、配合静养、配合休息,对着众人礼貌浅笑,对着孩子温柔注视。
无人知晓,他内里早已一点点腐烂、一点点沉寂、一点点坠入深渊。
第七日夜,初冬的风穿过竹海,簌簌轻响。
魏无羡睁着眼,望着帐顶虚空,一夜无眠。
身体累到极致,心神却清醒得可怕。
抑郁的暗流,无声上涨,一点点淹没他仅剩的鲜活。
众人以为的岁月静好、圆满安稳之下,是他独自熬着的、无人知晓的人间炼狱。
而这,仅仅只是月子沉渊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