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停云沉默了一会儿。
“可能吧。”
“可能什么?”
“可能认识谢家的人。”
这次是陆七八没说话。
谢停云把折扇插回腰后,靠在柱子上,头仰起来看天。他的喉结上下动了一下,像咽了口什么东西。
“上京谢家。”他忽然开口,声音很平,像在讲别人的事,“十五年前,因为漕运案被抄。”
陆七八的心跳慢了一拍。
漕运。
十五年前。
铁匣里的分银录也是十五年前。
青瓷渡实际经手六千两,账上只记三千。余者去向不明。
她没有立刻问。
谢停云继续说:“我那时候不在上京。等我回去的时候,家已经没了。牌匾拆了,族谱抹了,亲戚散的散,死的死。”
他说这些的时候,脸对着月亮。
陆七八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见他喉结又动了一下。
“所以你一直在走?”
“嗯。”
“找谢家的旧账?”
谢停云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你怎么知道?”
“猜的。”陆七八说,“你一路跟着铁匣,听到‘旧盟约’会停,听到‘分银录’会变脸。你不是为看热闹来的。”
谢停云笑了一声。
很短,像从鼻子里出来的。
“我脸上写得这么明显?”
“你留一半说一半。”陆七八看着他,“但没说的那一半,总是跟铁匣有关。”
谢停云不说话了。
风从院子外吹进来,带着河水的腥味和远处的狗叫。夜很深。
“我不是不告诉你。”他过了一会儿才说,“是我自己也没有证据。”
“什么证据?”
“谢家到底是贪了那三千两,还是替别人背了锅。”
陆七八看着他。
“你信哪一种?”
谢停云沉默。
过了很久,他说:“我信我爹。”
声音很轻。
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陆七八没有追问他爹叫什么。
她忽然明白谢停云为什么总是说一半留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