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第五十四章·谢家
半夜,陆七八被右肩的凉意激醒。
不是阴寒伤那种刺骨的冷——像有人把冰锥子塞进骨头缝里搅。温别鹤的灰绿色药粉在起作用。凉意像溪水一样,从肩膀顺着经络往下走,所到之处,疼痛被一点点压下去。
她试着动了动右手。
手指能蜷起来。
不是抖抖索索、不受控制的蜷。是她想攥拳,手指就听她的话。
力量大约恢复了五六成。
握刀可以。
格挡不行。
陆七八坐起来,在黑暗里盯着自己的右手看了很久。
她把五指张开,再合拢,再张开。动作很慢,像在检查一件修好了但不确定能用多久的工具。
然后她伸手去摸枕边的短刀。
左手握住刀柄,右手覆上去。
刀刃沉。
但她能攥住。
隔壁屋传来谢停云的呼吸声。平稳的,假寐的那种。
她没叫他。
推开窗,月光很好。院子里的石阶上落了半层薄霜——夜里降温了。她光脚踩在石阶上,凉意从脚心窜上来,右肩反而舒服了些。
坐了大约一炷香。
脚步声从回廊那边过来。很轻,是谢停云。
他在她旁边坐下,没说话。
“醒了?”
“嗯。”
“疼醒的,还是凉醒的?”
“凉。”
陆七八把右手伸过去。
谢停云看了一眼,握住她的手腕。他的手指搭在脉门上,停了大约十个呼吸。闭着眼,嘴唇微微动着,像是在数脉搏的节律。
“脉象稳了。”他说,松开手,“阴寒劲被压住了,没再往内走。”
“药管用。”
“温别鹤的药当然管用。”谢停云说,“就是贵得没道理。二两九百九十七文,差三个铜板都不行。”
“精确到个位。”
“对。”
陆七八没接这个话。
她看着院子里那棵槐树。月光把树影投在墙上,像一张张开的网。
“温别鹤看你的眼神不对。”
谢停云的动作停了。
他本来靠在柱子上,折扇在手里转着。陆七八说完这句话后,折扇停了。
“哪里不对?”
“像是认识你。”陆七八说,“或者认识你家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