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羡玉随着萧翎进了府门,便转身替萧翎解下披着的大氅,动作轻柔自然,他解开萧翎领口的系带,将氅衣搭在自己臂弯里,这才递给迎上来的双侍,双侍接过后便行礼退了下去。
人一走沈羡玉就往萧翎怀里蹭:“夫君特地去见的贵客了,莫非就是马车里那位?”
“嗯,是先皇后的庶弟裴诉。”
沈羡玉听着萧翎对自己生母的称谓,心中暗忖,怪不得外头会有那些传言。
“原来是舅舅啊,说起来我还未见过呢。舅舅一路风尘仆仆,夫君可要我先让人收拾一处院子,好让舅舅安置?”
“不必费心。舅舅此番回京是有要务在身的。”
沈羡玉似有不解:“那夫君之意是?”
萧翎温声道:“今夜为夫要设宴为舅舅接风,再遣人往东宫相请,邀太子殿下一叙。此事便劳烦夫人替我张罗了。”
沈羡玉闻言点头如捣蒜:“夫君放心,我肯定会安排妥当的!”
萧翎看着沈羡玉这副乖巧柔顺的模样,揽过他的腰,将他往怀里一带,低头便在他唇上轻轻落下一吻。
沈羡玉“嗯”了一声,没躲,反而往他怀里靠了靠。萧翎便又吻了下去,唇齿间带着几分缱绻的意味。沈羡玉被他吻得有些喘不上气,轻轻推了推他的胸口,萧翎这才松开他。
沈羡玉红着脸:“夫君…我还要去张罗宴席呢。”萧翎在沈羡玉的腰间轻轻摩挲着,又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才恋恋不舍地放开。
沈羡玉红着脸从萧翎怀里退出来,理了理被他揉皱的衣襟:“夫君,那我走啦。”
裴诉下了马车,便被侍从引至前厅等候,这处虽非正殿,却也布置得极为考究。紫檀木的桌椅用金嵌着螺钿,壁上悬着前朝名家的山水,案上供着一只雨过天青的汝窑瓷瓶,插着几枝半开的红梅。
裴诉目光扫过厅内摆设,他在官场沉浮多年,心里已然明了,晋王这些年在京中经营,权势之盛,怕是比起东宫也不遑多让。
裴诉坐得不大安稳。他只在椅子边缘挨了半寸,脊背挺得笔直,双手搁在膝上,目光不敢四处打量,只盯着面前案上那盏茶,茶汤碧绿一看便知是上好的茶叶,他却一口也没动。
门外偶尔有下人经过,步履轻盈,鸦雀无声。也不知等了多久,外头终于传来脚步声。裴诉立刻站起身来,整了整衣冠。
“见过殿下。”
“舅舅不必多礼,舅舅辞京多年,本王今夜置酒相迎,为舅舅洗尘,皇兄想必也会赴宴。”裴诉神色多了几分惶恐,他想说些什么推辞,竟不知从何说起。
晋王府内外灯烛荧煌,映得檐角兽吻都泛着一层暖光。裴诉刚被引入席间在下首坐定,便听门外传来一声通传:“太子殿下驾到——”
裴诉慌忙站起身,随着众人一同躬身行礼。萧旻由内侍引着步入厅中,目光扫过在座众人,独独在裴诉身上停留了许久才收回。
萧翎见到萧旻便作揖相迎:“皇兄请上座。”萧旻朝他点点头回礼便入席了。
“说起来,皇兄应当也有些年头没见过舅舅了吧?今日家宴,正好叙叙旧。”
“的确是多年未见了。”萧旻话是对萧翎说的,目光却落在裴诉身上。
裴诉坐在下首乍然听到“舅舅”二字,心头一跳,他下意识抬头,就与萧旻对视上,他慌忙垂下眼帘,后背倏地沁出一层薄汗。
他是这世上为数不多知道那桩秘辛的人。
萧旻见裴诉这副模样,若无其事地饮了一口酒。萧翎仿佛浑然不知,依旧含笑与萧旻闲话
宴席上,笙歌婉转,舞袖翻飞。
沈羡玉看了一会,就偷偷伸手扯了扯萧翎袖子,凑近了些低声道:“夫君,你瞧这出戏唱的正是《西厢记》里莺莺私会张生那段,被红娘撞了个正着。
“你倒看得仔细。”萧翎笑着看向身旁说着悄悄话的妻子。
二人话音虽轻,却被坐在不远处的萧旻都听了去。萧旻面不改色端坐在席上,手中的酒杯却微微一倾,洒出了些许酒液。
裴诉假装专心看戏,正听到沈羡玉谈论红娘“撞见了也不敢声张,替他们遮掩”,他下意识抬头,发现太子一直在盯着自己。
裴诉觉得有一把刀从自己脖颈上划过。
萧翎与沈羡玉并肩而坐,他偷偷地在沈羡玉颊边落下一吻,极快,像是无意间蹭过。沈羡玉身子一僵,脸颊倏地红了。他轻轻推了推萧翎的手臂,示意他收敛些。萧翎像是没察觉,在桌下悄悄握住那只纤纤玉手把玩着,沈羡玉挣了一下,没挣开,便由着他了。
宴席过半,萧旻的侧妃尉迟氏起身替萧旻斟酒,他看着打情骂俏的萧翎与沈羡玉,嗔笑道:“殿下您瞧,晋王与晋王妃倒是恩爱得很。”
萧旻正端着酒准备喝,他闻言看向对案,正瞧见萧翎亲昵地抬手替沈羡玉拢发,他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感到异常烦躁。
萧旻面色一沉,将酒盏重重搁在案上,“哐”的一声闷响,酒液四溅。萧旻冷声道:“你作为双儿本当三从四德,恪守本分侍奉夫君,东张西望、多言妄语,成何体统?”
尉迟氏吓了一跳,手中的酒壶险些脱手,他退后半步,脸色煞白慌忙跪倒在地,颤声道:“妾…妾知罪,殿下息怒……”
宴上觥筹交错,丝竹声不绝于耳。众人皆装作不曾瞧见太子训斥侧妃那一幕,尉迟氏跪在地上不敢起身,垂着头身子微微发抖。
方才那一声闷响还在裴诉耳边回荡,砸得他心慌意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