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静谧,城市彻底褪去白日的喧嚣,只剩零星车流声远远传来。
莫然关掉手机屏幕,屋内瞬间陷入一片沉寂。老旧的出租屋隔音算不上好,可此刻安静得能清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枕畔还残留着淡淡的皂角清香,是白天沈清辞那件外套留下的味道。他没有特意开窗散去,也没有刻意回味,只是闭眼躺着,脑海里反复盘旋昨夜沈清辞的梦境残影。
百世轮回的羁绊太过玄妙。
夜珩献祭道基,锁住的从不是一时一世的相遇,而是这缕魂魄生生世世的本能。哪怕清零记忆、剥离过往、重塑性情,刻在灵魂最深处的牵挂与守护,永远不会消失。
所以沈清辞会初见即沦陷,会莫名心慌,会夜半梦碎,会连自己都不懂为何偏偏对他一人倾尽温柔、万般迁就。
莫然轻叹一口气。
他最怕的从来不是轰轰烈烈的疯魔禁锢,而是这种细水长流、润物无声的偏爱。
上一世的夜珩,偏执炽热,疯得明目张胆,爱恨拉扯都摆在明面上,他可以抵抗、可以周旋、可以冷漠反击。
可这一世的沈清辞,干净、温柔、克制、谦卑,把所有占有欲、所有执念、所有不安全数藏在皮囊之下,从不逼迫、从不越界、从不施压。
他用最得体、最温柔、最无可挑剔的方式,慢慢渗透进他的生活,让他连疏离躲避,都显得刻薄又无情。
一夜无梦。
次日清晨,天光破晓,晨雾笼罩整座城市。
莫然准时醒来,简单洗漱过后,拿起叠放整齐的薄外套,背着书包出门。外套平整干净,被他细心叠放了一整晚,没有一丝褶皱。
他清楚今天必须将衣物还给沈清辞。
接受太多好意,就是羁绊松动的开始,他必须守住最后的分寸。
抵达学校时早读铃还未响起,教室里只有零星早到的学生。沈清辞向来习惯提前半小时到校,此刻已经稳稳坐在座位上,身姿端正,垂眸低头翻阅课本,晨光落在他清隽的侧脸上,温柔得像是一幅恰到好处的画。
少年周身气质干净疏离,待人依旧是那副温润圣子模样,清冷自持,温和有礼,唯独目光在瞥见门口莫然的瞬间,骤然亮了几分,眼底沉寂的湖水翻起浅浅涟漪,是独一份的、无人察觉的柔软。
一夜牵挂,一夜隐忍,在看见人的这一刻,尽数落了踏实。
沈清辞放下书本,安静坐着,没有主动起身迎接,没有快步凑上前搭话。他记得莫然的疏离,记得对方想要的距离,所以始终克制,静待他主动靠近。
莫然径直走到座位坐下,将折叠整齐的薄外套轻轻放在他桌面,声音清淡平稳:“昨天谢了,衣服还给你。”
“没关系。”沈清辞看着平整如新的外套,眼底暖意涌动,指尖轻轻拂过布料,心底莫名安稳,“不麻烦。”
只是一句简单的道谢与回应,却让他昨夜躁动不安的心彻底平静下来。
哪怕只是这样简单的相处,只是对方愿意坦然接受他的善意、平和与他对话,就足以抚平他灵魂深处所有的空落。
莫然放下衣服后,便低头拿出课本,恢复了往日淡漠安静的模样,不再多余交谈。
早读课如期开始,朗朗读书声铺满整间教室。
沈清辞一边跟着默读课文,一边余光悄然落在身侧少年的侧颜上。经过一夜沉淀,梦里破碎的轮回残影依旧残留在他脑海深处,挥之不去。
他依旧什么都记不起来,不知道何为青云仙山,不知道何为世界崩塌,不知道何为百世轮回。
可他清清楚楚记得梦里那种极致的恐慌——记得无数次看着莫然孤身坠落、独自承受痛苦,记得自己拼尽全力伸手去抓,却一次次抓空的窒息感。
梦境真假难辨,可情绪真实刻骨。
所以今天的他,比昨日更加小心翼翼,更加不愿让眼前人受半分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