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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 章（第3页）
“我想带你回去见我妈。”我说，“告诉她，这就是我等了九年的人。告诉他，我这辈子除了他，谁都不要。让她知道，她的儿子不是有病，不是不正常，只是跟别人不一样。只是恰好喜欢上了一个人，那个人是男人。”
小虎的嘴唇在抖。他张了好几次嘴，才发出声音来。
“你疯了。你妈会气死的。”
“她不会。”我说，“她是我妈，她不会。”
“立诚！”
“小虎，你听我说。”我握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在抖，抖得很厉害，“我今年三十八了。我妈快七十了。她还能活多少年？十年？二十年？我不想在她活着的时候一直骗她。我不想等到她也走了，我跪在她坟前说，妈，对不起，我这辈子没有跟您说过一句实话。”
“你有工作，有房子，有退休金。你这一辈子，我……”
“你什么？”我的声音大了起来，“你觉得你毁了我？你觉得你拖累了我？陆小虎，你听好了。没有你，我才真的是毁了。这九年，我看着日历一天一天地翻，春节，端午，中秋，国庆。每一个节日都是一个人。年夜饭自己包饺子，包多了冻在冰箱里，吃一个正月。元宵节别人吃汤圆，我连汤圆都不买。我怕看到那个圆圆的、黏黏的东西，想到团圆两个字，想到你不在。”
我的眼泪又涌出来了。
“我们错过了九年。人生有几个九年？我已经浪费了最好的年纪。二十六岁到二十九岁，那是我这辈子最好的三年，我们在一起。然后，我在找你，一直到现在，我在等你。我不想再等了。小虎，我不想再辜负自己了。”
他看着我，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不是那种默默的、克制的流泪，是真的掉下来了。
豆大的泪珠从他眼眶里滚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他的衣领上，滴在他那双粗糙的手上。
他没有抬手去擦，就那么看着我，泪流满面。
“立诚，”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玻璃，“你想好了？”
“想好了。”
“不后悔？”
“后悔的是没有早十年想明白。”
他把我的手握紧了，握得骨节咯咯响。他的眼泪滴在我的手背上，温热的。
“好。”他说，“你想做什么，我都陪你。”
那天晚上，我们在堂屋里坐了一整夜。
米酒喝完了，又开了一瓶。
煤油灯烧干了，又加了一回油。
我们没有做任何出格的事，就是坐着，手握着手，在月光和灯影里说话。
“我辞职以后，先带你回老家见我妈。”我说，“然后我们去广州。那边气候暖和，我还有写积蓄。那边人多，没人管你是谁，没人管你跟谁在一起。你可以在那边继续编竹器，继续画画。我去找个工作，种地的也行，只要跟你在一起就行。”
“你会种地？”
“不会。你教我。”
他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笑得满脸的皱纹都舒展开来，像一个被揉皱的纸团被人慢慢展平了。
“好。”他说，“我教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