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彰大会在省人民会堂举行。
我请了半天假,陪他一起去。
会堂很大,能坐几百人,台上铺着红地毯,背景板上写着“全省见义勇为先进个人表彰大会”几个金色的大字。
小虎被安排在前排就座,我坐在后排的观众席上。
轮到他上台的时候,我看到他从座位上站起来,整了整衣领,大步走上台阶。他的步子很稳,没有紧张,也没有怯场,走到台上,从领导手里接过荣誉证书和奖章,转过身,对着台下鞠了一躬。
台下响起掌声。
我坐在后排,使劲鼓掌,鼓到手心都疼了。
他看着台下,目光扫过人群,最后落在了我这里。隔着那么远的距离,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我知道他在看我。
散会以后,他捧着证书和奖章走到我面前,把东西往我手里一塞。
“给你。”
“给我?”
“你不是说要裱起来吗?”他说,“挂在你宿舍墙上。”
我低头看着那本红色的荣誉证书和那枚金灿灿的奖章,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这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但这是小虎这辈子第一次被肯定——被一个他陌生的、巨大的、叫“周安市”的地方肯定。他把它给了我。
……
小虎回梧桐村处理田地的事,用了不到十天。
他走之前,我把宿舍的钥匙给了他一把,说你先用着,等你那边安顿好了再还我。他把钥匙攥在手心里,攥了好一会儿,然后小心翼翼地穿进自己的钥匙环上,跟那把用了十几年的篾刀挂在一起。
他回来的时候,编织袋换成了一个旧皮箱,是在县城旧货市场花十五块钱买的,棕色的,边角磨得发白,锁扣坏了一个,用一根尼龙绳绑着。
皮箱比编织袋好扛,但装的东西差不多,几件换洗衣服、镰刀、他妈妈的照片、那本已经翻得起了毛边的素描教材,还有一包晒干的桂花。
“院子里的桂花树今年开得多,”他把那包桂花递给我,“我晒干了,给你泡水喝。”
我接过来,打开纸包,一股浓郁的香气扑鼻而来,甜丝丝的,像是把整个秋天都封进去了。
我把纸包口小心地折好,放在抽屉里。
“房子都安排好了?”我问。
“好了。地租给老刘了,一年给两百斤谷子。房子锁了,钥匙给陈叔了,让他帮我看着。”
他顿了顿,“我跟陈叔说可能不回去了,他看了我半天,说‘也好,小虎,你早就该出去了’。”
“陈叔是个好人。”
“嗯。”他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在皮箱的锁扣上来回摩挲,“我给他磕了个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