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虎再次来到周安市,是那年十二月底的事。
省见义勇为基金会的表彰大会定在二十八号。
我给他打电话时,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犹豫。
他问我要不要穿得正式一点,我说不用,你平时的衣服就行。
他又问要不要提前准备什么话,万一上台要讲。
我说你什么都不用准备,上去领了奖鞠个躬就下来。他在电话那头“哦”了一声,沉默了几秒,又说:“那我提前两天过去,行不行?”
我说行,正好有事要跟你商量。
他没问我什么事。这是我们之间的一种默契,他不问,是因为他相信我说的每一件事都有道理。
他到的那个傍晚,周安市飘起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雪不大,细碎得像有人在天上撕棉花,落在地上还没来得及积起来就化了。这里是南方,下雪常年难得一见。
但路灯亮起来的时候,那些飞舞的白色颗粒在光里变得很好看,像一群找不到方向的小虫子。
我站在出站口等他。火车晚点了四十分钟,候车大厅的广播一遍一遍地播着晚点通知,人群里弥漫着一种疲惫的、无可奈何的气息。
我缩着脖子站在门口,冷风从门缝里灌进来,把我的大衣吹得猎猎作响。
然后我看到了他。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绿色棉大衣,领子竖起来,遮住了半张脸。
肩膀上扛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编织袋,走路的步子很沉,每一步都踏得很实。
他比之前瘦了一些,脸上的颧骨更明显了,但身板还是那样宽厚。
他走出出站口的时候,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看到我的那一瞬间,脚步顿了一下,然后那张被冷风吹得通红的脸上,慢慢地绽开了一个笑。
那个笑容我太熟悉了。
眼睛弯成月牙,嘴角往上扬,露出一排不算整齐的牙。
憨厚里透着一股让人心里发软的劲儿。
“等很久了吧?”他走到我面前,把编织袋换到另一只肩上,跟我并排往外走。
“没多久。”我说,“你吃饭了没有?”
“火车上吃了个面包。”
“那先去吃点东西。”
我们在火车站附近找了一家还在营业的小面馆。
他要了一碗大排面,我要了一碗酸菜肉丝面。
面端上来的时候,他先把自己碗里那块大排夹到了我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