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流声滋滋地响着,我听到了他的呼吸声,一下一下的,隔着几百公里的电话线传过来,像是他就站在我面前。
“你那边冷吗?”他问。
“不冷,还好。你呢?”
“也不冷,还没到冷的时候。”
又是沉默。
我们都不太会打电话,不知道隔着电话该说什么。
以前在梧桐沟的时候,我们可以并排坐着,一晚上不说话也觉得舒服。
可电话不一样,电话里的沉默是烫人的,逼着人必须说点什么。
“小虎,”我说,“你那里下雨了吗?”
“下了,前天下的,下了两天了。”
“田里没事吧?”
“没事,晚稻都收了。”
又是一阵沉默。我握着听筒,把听筒贴得很紧很紧,好像贴紧一点就能离他更近一些。
“你的信我收到了。”他说。
“我的信你也收到了吧?”
“收到了。你写的字真好看,我一个一个认了好久。”
我笑了,但笑着笑着眼眶就热了。
“沈立诚,”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低很低,低到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我想你了。”
我握着听筒,说不出话来。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电话机的按键上。
“我也想你了。”我说。
电话那头他笑了一下,笑得很轻,但我听到了。
“电话费贵,”他说,“挂了啊。”
“好。”
“你早点睡。”
“你也早点睡。”
“嗯。”
他没有挂。我也没有挂。
我们就那么拿着听筒,听着对方的呼吸声,谁也不舍得先挂断。过了快一分钟,那边传来一声很轻的叹息,然后是一声“咔嗒”,电话断了。
我握着嘟嘟响的听筒,在走廊上站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