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烨霖的喉结又动了动。
“他……他死的时候,孩子多大了?”
“他的儿子,也就是臣的侄子,当时才十二岁。”孔梁说,“嫂子带着他,孤儿寡母,过得很苦。后来嫂子给人做工,撞见了一件不该撞见的事。”
他顿了顿。
“什么不该撞见的事?”
孔梁没有回答那个问题,只是继续说下去:“嫂子被处死了。侄子跑了,跑到一个很远的地方,隐姓埋名,娶了媳妇,生了个女儿。然后……”
他没有说下去。
陈烨霖替他接上:“然后他也死了?”
孔梁点了点头。
陈烨霖攥紧的拳头上,青筋暴起:“那个小孩呢?”
孔梁沉默了很久。
“小孩跟着她娘,靠手艺生活。她娘会绣花,给人绣帕子、绣衣裳,挣几个铜板糊口。有一天,她娘带着她出摊,在路边摆绣品。一辆马车冲过来……”
他的声音停住了。
陈烨霖没有催他。
过了很久,孔梁才又开口:
“她娘被撞死了。女孩被马车上的人带走了。”
陈烨霖的眼睛瞪大:“带走了?带哪儿去了?”
孔梁抬起眼,看向他,那目光里有一种极深极沉的东西,像是一口枯井,看不见底。
“青楼。”
那两个字落进陈烨霖耳朵里,像一记闷雷。
他腾地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踱步,靴子踩在地砖上,咚咚响。
“谁?谁干的?!”他吼起来,“那个马车是谁家的?!老子去把他剁了!”
孔梁跪在那里,摇了摇头:“殿下,那人已经死了。”
陈烨霖停下脚步,看向他。
孔梁的目光垂着,声音很平。
“臣找到她的时候,她已经被卖了三年。十四岁,瘦得皮包骨头,脸上没有半点血色。她看见臣,吓得直往后缩。臣问她,你叫什么名字?她不说话。臣问她,你爹叫什么名字?她也不说话。”
他顿了顿。
“后来臣问她,你爷爷是不是姓孔?她愣住了。”
陈烨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臣告诉她,臣是她爷爷的弟弟。她不信。臣就问她,你爷爷是不是一直在找一个人?找了三十多年?她说,她爹说过,爷爷临死前还在念叨,说有个弟弟丢了,不知道还在不在人世。”
他的声音终于有了颤抖。
“臣问她,你爹还说了什么?她说,爹说,要是能找到那个弟弟,就好了。那是爷爷一辈子的心愿。”
孔梁跪在那里,低着头。
“臣那时候才知道,臣找了三十多年的人,其实也一直在找臣。”
陈烨霖慢慢走回去,在他面前蹲下。
他看见孔梁的肩胛骨在轻轻颤抖。看见他的手攥紧,指节泛白。看见他垂着的眼睫上,有什么东西在灯下闪了闪。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放在孔梁肩上,那手很重,很暖。
孔梁的肩膀僵了一瞬,随即慢慢放松下来。
“殿下,”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臣这辈子,什么都没求过。就求过这一件事,找到家里人。臣以为这辈子都找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