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看向陈烨霖,那双眼睛里,有泪光,却没有落下。
“是殿下替臣找到的。”
陈烨霖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复杂,有心疼,有愧疚,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老孔,”他说,“你怎么不早说?”
孔梁摇了摇头。
“殿下,臣是个寒士。臣这条命,是殿下救的,臣的家人,是殿下帮忙找到的。臣这辈子,没什么能报答殿下的。臣只能……”
他没有说下去。
陈烨霖一把把他拉起来。
“行了行了,”他摆摆手,嗓门又大了起来,“别说了!再说老子要哭了!”
他转过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孔梁。
窗外已经全黑了。有几颗星星挂在远处,一闪一闪。
“老孔,”他忽然说,“你那个侄孙女,现在在哪儿?”
孔梁沉默了片刻:“臣把她安置在一个安全的地方。给她改了名字,换了身份,找了户好人家收养。她现在……”
他顿了顿:“她现在过得很好。”
陈烨霖点点头。
“那就好。”他说,“回头有空带我去看看她。”
孔梁愣住了。
陈烨霖转过身,看向他,咧开嘴笑了。
“怎么?不乐意?老子去看看自己人的侄孙女,不行?”
孔梁站在那里,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躬身一揖。
那动作很慢,很重。
“臣……谢殿下。”
陈烨霖摆摆手,走回椅子前,一屁股坐下。
“行了,不说这个了。”他往后一靠,两条腿又往前一伸,“老孔,老七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孔梁在他对面坐下,神情已经恢复如常。
“殿下放心。臣今日在老七面前,说的那些话,他挑不出错处。臣没有说‘誓死效忠六殿下’,也没有说‘六殿下待臣恩重如山’。”
他顿了顿。
“臣只说,‘六殿下待臣不薄,臣不敢、也不愿背他而去’。”
陈烨霖琢磨了一下,忽然笑了。
“行啊老孔,这话说得,老七想抓你把柄都抓不着。”
孔梁点了点头。
“殿下,臣的命是您给的。臣的家人是您替臣找到的。臣这辈子,就这样了。”
“谁要想动殿下,先从臣的尸体上踏过去。”
陈烨霖看着他,看着那张清瘦的脸,看着那双平静的眼睛,看着那身半旧的青衫。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最后他伸出手,又在孔梁肩上拍了一下。
这回拍得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