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了过去。
荷花池内,混浊的池水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池底,一道裂缝从中心处坍塌,水顺着缝隙往里陷。
短短几息之间,池子里的水便荡然无存,徒留大片大片的淤泥暴露在外。
与之同时,众人自然也都看清了那具蜷缩在淤泥边上的模糊轮廓。
侯府二小姐,沈令仪。
淤泥覆盖了她的大半个身子,衣着破破烂烂已经看不出原样,只有袖口那一截藕荷色的布料能勉强看得出色彩,一只手臂向前伸出,五指微微蜷曲,指甲缝里塞满了脏污。
她的脸偏向一边,面容肿胀得几乎看不出五官,长发散乱在淤泥里,另一只手里死死地抓着一根银簪。
院子里彻底安静了。
沈崇远站在原地,脸色铁青,咬紧牙关,视线死盯着宋星渊,却是半点不敢分出目光给到池子。
宋星渊走到池边蹲下,看着那具完全暴露在阳光下的尸体,他站起身,锐利的视线落在沈崇远身上:“侯爷,您这下还确定二小姐出门散心了吗?”
沈崇远的嘴唇翕动了两下,青白的脸上毫无血色。
良久,他才沙哑着嗓音吩咐,虽说这话听起来连吐字都费劲。
“把二小姐捞上来。”
闻言,他身后的侍卫刚要动作,但宋星渊稍一抬手,镇妖司的人顿时齐齐拦在了他们前面。
“侯爷。”
宋星渊从容不迫地告诉他,“死者是侯府二小姐,此案已涉及妖邪痕迹和人为命案,现由镇妖司正式接管现场,尸身由镇妖司验看之后,再交还侯府。”
沈崇远的眼睛猛地瞪大:“你!”
宋星渊面不改色地对上他:“侯爷可以留人在场监督,但尸身不能动。”
“这是规矩。”
沈崇远站在原地,胸膛起伏得波动越来越快。
他怒目入火,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恨恨道:“好……好……你查,你尽管查,若查不出什么,宋星渊,你等着,本侯届时绝不会善罢甘休!”
话落,他猛地转身,大步走出院子。
身后的侍卫带上管家连忙跟上询问:“侯爷,那二小姐的尸身可还要我们捞……”
“滚,不需要,没见人家上杆子要捞吗!?”
平安侯勃然大怒的话语远远传过来,宋星渊站在池边,低头看着那具尸体,眼神沉稳而平静,半点没有受到平安侯的影响。
“把尸身抬上来吧,动作轻一点,不要破坏痕迹。”
余槐站在人群边缘,看着家丁们小心翼翼地下了池子,轻轻地把二小姐的尸体从淤泥里抬起来,心里闪过一阵怪异。
她刚才有注意到,在二小姐的尸身出来后,平安侯沈崇远自始至终都没有往池里看过一眼,更没有在意过这位二小姐的死亡。
到底是古代人对亲情不在意,还是这其中另有隐情呢?
不过首当之际……
“大人,您刚刚不是吩咐我去找另一只鞋子的下落嘛,您看?”
说完,余槐嘿嘿一笑,非常不客气地把目光移到宋星渊腰间的令牌上。
宋星渊垂眸瞥她,随手把令牌丢过去。
余槐眉眼弯弯,对他笑道:“好的,大人,小的这就查去。”
临走时,她还特意跟曹女官谢了谢刚才递给她的雷符。
出门后,余槐腰间挂着令牌,左手拿着罗盘,右手提着那一只绣花鞋,循着罗盘的指引针方向,一步一步地沿着回廊走去。
一路平稳直到假山附近时,罗盘忽然快速旋转了一圈,随即左手边的花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动了一下。
她瞬间停步,侧头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