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处科研圈子,她早已习惯旁人对博士生的刻板滤镜,世人总觉得读博是天赋出众、前途光明,可只有身在其中才懂其中焦灼与内耗。她下意识避开夸赞,心底藏着几分自知的窘迫。
好在齐璟川没再问什么。他心里算了下时间,比自己小了几届,她现在应该是博二下。
清晨的燕城缓缓苏醒,褪去了昨夜的湿凉。街道两旁是独具特色的欧式洋楼,老城区的街边早点铺热气腾腾,烟火气浓郁。电动车穿梭车流,中学生骑着单车掠过,清脆的车铃声散落风中,树影斑驳,在挡风玻璃上快速流转。
陈见微靠在椅背上,松弛地看着窗外市井烟火,周遭节奏缓慢温柔,连感官都变得舒展。
开了大约十五分钟,齐璟川把车停在一条不宽的街边,早点铺不大,门口排了几个人。锅气从半开的门里涌出来,混着油香、面香和清晨的吵闹。老板显然认识齐璟川,抬头招呼:“小齐好久没来了,你姥姥身体还好吧?”
“挺好。”齐璟川应声,“昨个还嫌我瘦。”
老板大笑:“你们这些小孩儿,个个饭点不准,能不瘦吗?”
陈见微跟着往里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齐璟川明显看起来就是常年健身的那种人,肌肉紧实有力量,和瘦不搭边,想来是长辈专属的牵挂。
齐璟川没反驳,点了两份早点。
二人落座窗边的小桌,桌面干净整洁。不多时,两碗豆腐脑、一碟炸糖糕配小菜被端上桌。
陈见微是地道南方人,素来吃甜口豆腐脑,此刻尝起咸口卤子,却意外适口。热气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也舒舒服服的。
两人吃饭都很安静,不说话不看手机,氛围松弛自在,没有半分尴尬。
期间齐璟川的手机反复震动,消息提示不断,他视若无睹。最后对方耐不住等待,直接拨来电话。
他扫了一眼屏幕,径直挂断。可对方依旧执着,铃声再度响起。齐璟川眉峰微蹙,抬手接起。
电话那头人声嘈杂,笑意张扬,隔着屏幕都能听见喧闹的起哄声,一口一个齐少,说昨夜他没来的遗憾,今天必须得来。
齐璟川只听了几句,直接打断:“我没空。”
那边又说了什么。他把炸糖糕往见微旁边推了推,像终于失去耐心:“我在陪人吃饭。”
对面安静半秒,随即爆出更加吵闹的声音,齐璟川面无表情地把电话挂了。
陈见微低头默默舀着豆腐脑,假装充耳不闻,
他从不多做解释,分寸感时而疏离冷淡,时而强势坦荡,让人捉摸不透,却又莫名让人安心。
陈见微斟酌片刻,轻声开口:“你有事的话,可以不用管我。”
齐璟川抬眸,漆黑的眼眸直直落在她素净干净的小脸上,语气淡然,带着一丝深究:“你觉得我是在顾及你?”
她被问住。齐璟川抽出纸巾,慢条斯理擦了擦指尖,声音平稳无波:“我没那么热心,也不是什么随机救助异乡游客的好人。”
陈见微低头拿起勺子吃了一口,勺子轻轻碰了碰碗沿,借此掩饰自己的失神。
她想问为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算了,反正明天她就回京南了。
吃完早餐,齐璟川带她去五大道。到了上午逐渐热起来,树荫把阳光切碎,落在洋楼墙面上。这个时间游人不算多,有人举着手机拍照,有人坐在马车上听讲解。
陈见微不太喜欢人挤人的地方,走得慢,也不怎么拍照。
齐璟川走在她身侧,不刻意充当导游,任由她随心感受。只在路过某个老宅子时,才偶尔开口,淡淡提及几句零碎过往,或是儿时在此迷路,或是从前这里的旧模样。
行至一栋小洋房前,陈见微脚步顿住。
一楼是一家二手书店,门脸小巧别致,玻璃窗内堆满旧杂志与外文原版书籍,层层叠叠,满是岁月气息。门口挂着一只褪色的风铃,微风拂过,便响起清脆叮当声,温柔又治愈。
齐璟川顺着她视线看过去,走上前帮她推开门。
书店冷气不足,空气里有纸张受潮后的味道。老板坐在柜台后面听收音机,见他们进来,抬了抬眼,又继续听,悠然自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