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那张硬塑料椅子上,穿着和他不一样的校服(因为她今天没有穿立海大的制服,而是穿了一件米白色的毛衣,领口很高,把脖子包得严严实实的),手里拿着一本植物图鉴的扉页上写了一行只有他能看到的字,书包拉链上挂着一条灰黑色的小鲨鱼。
她在。
她没有说“你会没事的”,没有说“加油”,没有说任何安慰的话。她只是坐在那里,偶尔说一句“明天我炖好了带过来”,偶尔吃一个赤也削废了的苹果核,偶尔看向窗外,偶尔看向他。
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安慰。
幸村忽然很想问她一个问题。
“明里桑,你害怕过吗?”
明里转过头,看着他。
“我指的不是怕什么东西,”幸村说,目光落在窗台上,那里的阳光比刚才又斜了一些,“是一种……对未知的恐惧。你知道有些事情会发生,但你不知道什么时候发生,不知道它会有多严重,不知道它会不会把你变成另一个人。”
他顿了顿。
“你看起来从来不害怕任何事情。我想知道……你是真的不害怕,还是只是不表现出来?”
明里沉默了很长时间。
长到赤也停下了削第三个苹果的动作,长到输液袋里的液体又滴了二十几滴,长到窗台上的阳光从长方形变成了梯形。
“我害怕。”
她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我只是不表现出来。”
幸村看着她。
明里也看着他。
“因为表现出来也没用。”她继续说,“害怕不会让坏事不发生。害怕不会让人不生病。害怕不会让应该来的一切不来。”
她停了停,手指在膝盖上微微收紧。
“但是害怕会让你在应该做点什么的时候,什么都做不了。”
她的目光落在他手背的留置针上,又移开。
“所以我不表现。”
病房里安静了。
赤也握着水果刀和第三个苹果,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他的嘴巴微微张着,看着姐姐,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虽然他已经认识了她十二年。
幸村靠在枕头上,看着明里。
她的表情依然是那种超然的、近乎佛陀般的平静。好像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事情能让她动摇,好像她是站在时间之外的人,看着一切发生,不喜不悲。
但他刚才听到了。
她说“我害怕”。
那个在网球场上永远不会输的人,那个拥有绝对力量的人,那个从来不需要努力就能做到一切的人——她说她害怕。
不是因为怕输。
是因为怕什么都做不了。
幸村把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床头柜上的那盆铃兰花上。白色的花瓣在午后的阳光里几乎透明,花心是淡黄色的,像一小颗一小颗的铃铛。
“明里桑。”
“嗯。”
“你明天真的会来吗?”
明里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