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村看着她的侧脸。她没有在看他,她在看赤也削苹果——那个苹果已经被削得几乎只剩下核了,赤也还在执着地削。
“赤也君,那个苹果已经不能再吃了。”幸村说。
“啊?”赤也低头看了看手里那个只剩下拇指大小的苹果核,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再削一个!”
他拿起第二个苹果,开始新一轮的“削皮即削肉”表演。
明里看着赤也的手,嘴角弯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
那个弧度很小,小到几乎不存在。但幸村看到了。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明里桑,我的书包……”
“在我这里。”明里说,“我带来了。”
她把书包放在床尾。被雨水沾湿过的那个角已经洗过也晾干了,熨得平整,看不出任何痕迹。
幸村看着书包,忽然问了一个不太相关的问题。
“你帮我捡的?”
明里看了他一眼。
“不是捡的。是你倒在我身上的时候,我从你身上拿的。”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描述一个物理过程——物体A倒向物体B,B从A身上拿下某物品,完成。
但病房里的空气忽然变了。
赤也手里的水果刀停了一下。他没有抬头,但他削苹果的动作明显放慢了,耳朵微微竖起,像一个正在偷偷收听某个重要电台的人。
幸村看着明里。
“倒在你身上。”他重复了这几个字,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
“嗯。”明里说,“你失去了意识,往前倒。我接住了你。”
“接住了我。”
“嗯。”
幸村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背上的留置针。透明的塑料管在灯光下折射出一道细细的彩虹。
“谢谢。”他说。
声音很轻。
轻到像是在对那件外套说话,又像是在对那个接住他的人说话。
明里没有说“不客气”。她只是把目光从他的留置针上移开,重新落在赤也正在削的那个苹果上。
第二个苹果也被削成了核。
赤也拿着那个苹果核,脸上的表情介于骄傲和尴尬之间。
“这次比上次大了一点。”他说。
明里伸手拿过那个苹果核,看了看,然后放在嘴里吃了。
赤也瞪大了眼睛:“姐姐,那个都没什么肉了——”
“还好。”明里咀嚼着,腮帮子鼓了一下,咽下去,“不浪费。”
幸村看着她吃掉那个近乎不存在的苹果核,忽然觉得胸口那个一直隐隐发闷的地方,舒展了一些。
不是因为她的行为有多特别。
而是因为她在他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