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士读完了,博后的方向她更倾向于回国做。数字人类学在国内几乎空白,但也正是因为空白,才该有人去做。
当时这个想法她还没和任何人提过。尤其是不能说给父亲听。晚仲山对她的学术态度,这几年在电话里她已经领教够了。
出了机场,就看见母亲抱着束花在等她。
母亲那天穿了一身素色暗纹的中式改良旗袍,头发盘的一丝不苟。
拉着她的手就说,今晚要一家人在外面一起吃顿饭。
带她去买了身衣服,款式她都还记得。一件米杏色长裙,搭配了栗色针织开衫。
其实从化妆那步起她就意识到不对劲,但她什么都没问。最坏的结果,也就是带她去一场饭局。然后晚仲山好昭告天下,他那最叛逆的女儿也老老实实地听他的话回来了。
当时的餐厅她也还印象深刻。中式园林风的,走廊两侧还种满了竹子,灯光昏黄。竹子影影绰绰地落在青石板上。
母亲推开门的那一刹那,她才真正意识到,这个结果远比她想象的还要糟糕。
桐木吊灯亮彻厅堂,下方是一张圆桌。
晚仲山坐在主位。对面是一对中年夫妇,衣着考究,气质温文。
然后她看见了一个穿着深灰色衬衫的男人。
而那个男人正在给长辈倒茶。
那是她第一次见沈思砚。
饭局全程除了刚开始的那句“晚小姐”,他们再无交流。
甚至就连他父亲在饭局上堂而皇之地贬低她。
他都没有说话,也没有跟着笑、没有打圆场。
直到他送她回家,他才开口和她说话。
第一句竟然是“抱歉”。
虽然他提前也不知情,但让她毫无准备地走进那个场合,对她来说更不公平。
她是全场最后一个知道的人。
他说现在联姻是双赢的选择。他疲于应付相亲,她也可以不再受家庭过多约束。
如果将来,彼此遇到心爱的人。他们可以随时结束这段关系。
思及至此,晚芙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脸。汤汤贴在她的脚边。
墙那边,沈思砚靠在床头。手机屏幕亮着,邮件列表从眼前滑过去,一个字都没有读进去。他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
隔壁的水声停了。然后是脚步声,很轻,木地板发出吱呀声很短就被掐断。
他听见客房的门合上,接着是一片安静。
他关了灯,在黑暗中躺了一会。
然后翻了个身。
又翻了个身。
厨房留了灯,客厅的也是。
以防她半夜要喝水找不到开关。
晚芙翻来翻去,最终还是点开了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