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我走。"
陆砚跟着她走过楼梯口。他的左腿踩在台阶上不太受力,每上一级台阶他的右肩就微不可察地绷紧一次。苏序走在前面没有回头——但她把上台阶的速度放慢了一半。
防空洞的门开了。赵晚醒了,坐在防潮垫上揉眼睛。小橘子警觉地从赵晚脚头窜起来,看着门口的不速之客——然后出人意料地没有哈气。只是尾巴竖得直直的,耳朵朝前。
苏序把陆砚按在客厅一把折叠椅上。医药箱已经到了她手里。剪开那件被临时充当绷带的T恤的时候,她看到伤口——不是撕裂伤。是压伤。一条深紫色并且开始发黑的淤痕从小腿中段一直延伸到脚踝。皮肤表面有几个水泡,有些已经破了。
"被什么压的。"
"建筑物。"陆砚说。他额头上冒着一层冷汗——不是刚冒的,是一直在冒,只是被雨水盖住了。"超市——往前走了两家,有个药店。建筑塌了——预制板砸下来,压了半条腿。"
"什么时候。"
"昨天下午。雨太大。屋顶撑不住。"
苏序用碘伏冲洗他的伤口。碘伏倒上去的时候陆砚的腿肌肉剧烈收缩了一下,但他只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呼气——比叹气还轻。
"你被压了之后怎么出来的。"
"有根消防水管。缠在腿上面。用重量拉——拉出来的。"
苏序看着这个伤口。一个被预制板压住腿的人,靠消防水管把自己的腿从废墟下面拉出来。然后他没有去医院——因为没有医院可以去,菜市场周边的诊所已经关了。他在暴雨里走了将近五百米,拖着一条压伤的腿,穿过水淹的小区小巷,找到这里。
"你知道那个药店还开着么。"苏序问。
"关门了。但我撞开了卷帘门。"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丝毫没有"我做了好事"的意思。只是陈述。"里面有抗生素——还有止疼药。"
他把被雨泡烂的超市购物袋放在椅子旁边。苏序看到里面的东西:阿莫西林,布洛芬,还有一管没拆封的碘伏。他在自己受伤之后先去撞开了药房的卷帘门,拿了药——不只是给自己的。他拿的布洛芬有两盒。
"另一盒布洛芬——"
"给那个五金店老板。"陆砚说,"他刚才给我指了路。他也在咳。肺可能有问题。"
苏序没有说话。她把他的伤口包扎好——纱布裹了三层。碘伏的味道在防空洞冷空气里蔓延。赵晚在旁边递了一把剪刀给她,然后退到后面去。
"你的腿不是骨折。"苏序的判断比她自己预想的更快得出结论,"是软组织重度挤压伤。骨折的话你走路的时候腿不能弯——你能弯,只是疼。"
"知道。"
"挤压伤不处理会肾衰竭。你走了这么远——肾脏暂时没问题。但你需要休息。至少两周。"
"可以。"陆砚说。
他说可以。不是"谢谢"。不是"麻烦你了"。是"可以"。好像苏序给他的不是收留,是一个他可以自己承担的方案。
赵晚在旁边看了好久。看到苏序包扎完了,她才小声开口:
"姐,这个人是你认识的?"
"不认识。"
"那你为什么要让他进来?"
苏序把纱布的末端按在陆砚的腿侧。她的手很稳。碘伏瓶子放在脚边,她抬起头看了赵晚一眼。
"因为他伤成这样的腿,还给别人带了一盒止疼药。"
陆砚低头看了看自己腿上的纱布。又看了看苏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