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事情,在你那已经掀不起波澜了是么?”宋莳翊说着,语气里尽是讥讽。
吴束诧异地看向他,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和这样的情绪。
很快,这股困惑衍生出不忿。
这种事情,难道不应该由他先给出合理解释吗?明明他先一声不吭地背叛,明明是他晾着她,怎么好意思倒打一耙?!
“吴束,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了?”宋莳翊声音颤抖,没了刚才的锐利,尽是委屈,“从始至终,你真的有爱过我吗?”
同样的话,五年前的他也问过,她没给出回答,他也没想得到答案。
这一次,吴束不觉得理亏,也不觉得欠他什么,挣开手臂上的束缚,她直视宋莳翊,反问:“那你又把我当成什么了?前脚对我势在必得,后脚就跟杨砚笛订婚,好一出‘秦晋之好、千秋佳话’!”
宋莳翊一愣,这幅咄咄逼人的模样让他措手不及。
“我在我们最相爱的时候叫停,是我辜负了你,但你不能否定我的感情……”吴束努力憋住委屈、憋住涌动的泪水:“你回来找我,转头又跟别人订婚,即使心痛得要死,我还是选择体面退出,这不对吗?”
吴束始终低着头,很无力:“如果这是你报复的手段,恭喜你,你成功了。如果你说是无奈之举,我也能体谅,毕竟有些话五年前就已经挑明了。”
深呼一口气,吴束觉得情绪平复了很多,鼓起勇气看向宋莳翊,她想记住这张脸,好歹以后回想起来记忆是清晰的:“有些细节没必要问,好聚好散大家都开心。”
“报复?无奈之举?好聚好散?”宋莳翊气笑了,又仔细咂摸了这几个词,让他心惊肉跳,“所以,你的心里,从来就没觉得我们可以是彼此的归宿?!”
宋莳翊满心的失望,语气里不自觉地带上了愤怒:“你不是不闻不问,相反,你想了很多,唯独没想过要跟我有个结果对不对?!吴束,你的爱是不是太虚伪了点?”
吴束倏地抬头看向宋莳翊,眼里是不可思议和被误解的震惊:“宋莳翊,我爱了你十年!十年了!我……”她猛然截住话语。
宋莳翊说错了吗?他没说错。
爱了十年又怎样,她从答应的那天起,就没想着能有个结果。重逢至今,仅仅因为江祐柠的一句话,刚刚提起的和他长相厮守的勇气就被扑灭。
不求证、没挣扎,束手就擒一般等待被凌迟。
人怎么可以懦弱成这样?!
宋莳翊等着她的下文,可小姑娘却不再言语,眼见着她的眼神从矍铄逐渐暗淡,逐渐沉成一潭死水。
“是的,我的确虚伪……我……”吴束垂下眼眸,喉头的哽咽再也压抑不住。
宋莳翊的话语,无异于亲自验证了,她有多差劲,有多配不上他的爱。
“又是这样!又是这样!”宋莳翊后退两步,没了往日的镇定与泰然。
吴束从没见过这样狂躁的宋莳翊,被他盛怒的模样吓得噤声。
宋莳翊恶狠狠地盯着吴束,眼里卷着狂风骤雨:“吴束!就算我们走不到最后,但至少,这个过程里我们是爱人,我问你,”他伸出手指,狠狠地指着吴束的心口,“你有把我当做爱人吗?你有真正地,向我坦诚过你的想法吗?”
不等吴束回答,他也知道吴束不会回答,兀自说着:“五年前的你那样决绝,我都没怀疑过你的爱,我只是觉得时机不对。可是现在,时过境迁,你还是很吝啬,但凡触及你最心底的想法,你就闭口不提。吴束,你怎么可以这么狠心……”
宋莳翊有自己的打算,可说到情深处,他克制不住磅礴而来的无力和委屈,哽咽着控诉:“你不能因为我爱你,就这样作践我!”
从疾言厉色到心灰意冷,宋莳翊的大喜大悲与往日的沉静稳重大相径庭,吴束慌了,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内心的跌宕于宋莳翊来说无从知晓。
她的轻描淡写,她的欲盖弥彰,她以为的“天衣无缝”和“水到渠成”,对宋莳翊来说,何尝不是无妄之灾。
他不明白,只是爱她,宋莳翊爱吴束,仅此而已,就活该承受她一意孤行带来的痛苦吗?
“我……”吴束如鲠在喉,她看着宋莳翊猩红的眼眶,努力的深呼吸,甚至抬了抬手臂,犹豫着要不要去抱一抱眼前这个高大又脆弱的男人,又觉得自己伤他太深,没有资格。
终于,泪水承载不了过剩的情绪,扑漱漱地往下掉,随着眼泪掉落的,还有魇了她多年的心事:“我怕我们不得善终!”
除了如影随形的自卑,还有宋清让冷静客观到可怕的话语,时不时敲打她。
午夜梦回,想念宋莳翊到不可自拔的时候,宋老爷子的话总能将她拉回现实。
心里筑起的高墙决堤,铺天盖地的情绪汹涌而出。
吴束破罐子破摔,泄了气地和盘托出:“三个人并排走,哪怕我是中间的那个,也会不知不觉地游离到边角。一群人出去,我可以落在最后不被人发现。存在感低成这样的我,居然能得到你的青睐,你知道我有多惶恐吗?我经常有种错觉,你是老天爷下一秒就会收回的礼物。因为我不知道自己身上有什么值得你留恋,长相、学识、认知还有家境?我拿什么跟人家比!
谈恋爱是激情,婚姻是细水长流,这种从出生就决定的不匹配的状态能支撑一辈子吗?我太知道自己有多害怕失去你,我不敢想,有朝一日,你对我的‘感觉’失去了支持,我会崩溃成什么样。
宋莳翊,这个世界现实得可怕,尤其像我这样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人,我对未来有清晰的认知却没有全盘接受的能力。”
吴束挺直自己的脊梁,努力抑制颤抖的声线:“与其最终被视如敝屣,不如早点悬崖勒马。”
虽然从沈书宇那里提前知晓了吴束的顾虑,可远不如亲耳听到吴束的剖白来得震撼。不过,还不够……
“你怎么知道,最终的结局一定是‘视如敝屣’,而不是‘视若珍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