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凭,我说‘视如敝屣’,你说‘视若珍宝’。”吴束轻声回答。
吴束的眼泪还在流淌,嘴角却露出一个惨然的笑容:“你看,是不是很无解的事情?我们对未来的预测和判定根本就不一样,我们拿什么去保证一辈子?更可怕的是,我明知道未来好与坏的概率各半,却总是偏向悲观的那个。”
说完,两人之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吴束觉得自己的心空了,整副躯壳都麻木了。
宋莳翊是因为觉得震荡又荒谬。
忽得又理解了小姑娘真正怕的,不就是他此刻所感所想么。
从小没被关注的孩子,总担心变成瞩目的那个,更害怕被批判,所以努力将自己封锁在一个封闭的、规规矩矩的空间里,用足够的伪装,不,不是伪装,她用良善和道德驱逐所有阴暗的想法,既坦荡磊落又小心翼翼地迎合所有人,久而久之,面具融成面皮,就是沈书宇说的“”最擅长压抑真心做取舍“。
想通了的宋莳翊既心疼又不甘:“那你有没有想过,哪怕是一秒钟的念头,为了我,去赌一把?”
吴束失焦的眼神逐渐在宋莳翊的脸上集中,她知道自己在宋莳翊面前已经没了遮掩,她狭隘的世界观、不入流的方法论,彻彻底底的暴露,所以万念俱灰,不觉得他说的这个“赌”与“不赌”,有什么区别。
宋莳翊苦笑,继续说:“看样子是没有。”
吴束茫然地沉默,宋莳翊失笑,又像是自言自语,满是不可思议:“你那么爱我,竟然都没想过去争取。”
宋莳翊再次红了眼眶,他看向吴束:“阿束,未来的命运是自己选择出来的,你要不要换个选择?”
宋莳翊的话引起吴束短暂的惊异,随即又像委顿的鲜花,默不作声。
“即使陷入虚无主义和假设,没关系,这一部分的你,我可能没办法感同身受,但我希望你能跟我讲一讲,只要你愿意说,我就会照单全收,然后陪你一起去承受。”宋莳翊近乎哀求。
不是怀疑或不解,而是接受和分担。
像是在考虑这句话的真实性和可行性,吴束依旧沉默。看着她又垂下的脑袋,宋莳翊气血上涌,燥郁的情绪再次失控。
宋莳翊失了耐心:“所以,放弃真的比争取容易是么?”
吴束猛地抬头看向话锋转换的宋莳翊。
“所以,”宋莳翊近乎刻薄地刺激着吴束,“你真的甘心,我收回对你的爱,去和别的女人许下一辈子的承诺,和别的女人翻云覆雨孕育生命然后白头偕老”
这些话,吴束在心里默念过,可从宋莳翊嘴里说出来,却带着另一个维度的痛苦绞杀着她。
她的脑子里猛地涌现她和宋莳翊相处的点点滴滴,那些只对她的偏爱和亲昵,全换上了杨砚笛的脸。
麻痹感褪去,一股针刺痛感山崩海啸般袭击全身。
吴束的沉寂,让宋莳翊蓦然觉得,这一切就是个笑话。他的声音倏忽间就哑了:“好,那就这样吧,如你所愿……”他擦过吴束的身边往门口走,不再拖泥带水。
他的离开带起一阵风,细微又庞大,吴束惊觉,她和宋莳翊之间的情意,可能就在这阵风落地的时候湮灭。
史无前例的恐慌瞬间侵占她的四肢百骸。
高中政治学到世界观的时候,吴束忍不住对号入座,结果给自己对出个四不像。
她主张辩证唯物主义的世界观,可她做不到改造世界,因为她相信命运的存在。
她也相信万事万物都会变,她允许所有事情发生,可她没有信心自己可以承接后果。所以,她以悲观的手段处理事情,并归咎于命运,这又和客观唯心主义思想不谋而合。
可是,就在此刻她突然意识到,她将“命运”和“宿命”混为一谈了,这两个不是一回事。
命运在自己的一念之间——所以确如宋莳翊所说,她可以选择。
她明明可以选择!
宋莳翊在心里一遍遍地告诫自己,但还是心痛到难以自持。
在看到门口,被自己匆忙步履碰倒的高跟鞋时,他支撑不住了。
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扶正这双鞋,又看着它们出神。
他迷茫了,如果吴束还是不愿意回心转意,自己还能有什么手段,将她困在身边?
这时,他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以及颤巍巍的一声“别走”。
第92章关于勇敢
站立不动的时间久了些,迈出第一步的时候吴束感觉双腿是两根木桩子,难以控制。
险些跌倒也顾不上,她生怕慢了追不上宋莳翊。
“别走。”吴束哑着嗓子呼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