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没夸到她心坎上。她佯作生气抱起了手,高傲地别过了头「哼!那明天不给你带了!」
为了以后有热乎的食物吃我立马识趣地改口「这面包简直堪比山珍海味!能吃到这个我明天战死也值了!」
谁料不知哪句话触了她的霉头,她脸色瞬间由晴转阴「你在医生面前说这种话是不是想被揍啊!谁要你去死!你死了还得麻烦我去收尸!」
张牙舞爪的小猫发完火又坐下去了。她低着头,脸似乎因为生气而微微发红「我给你食物,是想让你活下去!」
少顷,她抬起头正视我。她眼神有点疲惫,但又藏着强烈的坚定与一丝朦胧的恳求「你——不准死!」
她说完,估计是觉得不好意思,又或者是别的什么,开始左翻右找掩饰尴尬。最终白忙活一圈,才想起来把丝绢包裹的东西拿出来给我。
我捏着那块略微有点软的方状物体在透光的窗边仔细观察了一番,然后丢进嘴里咬。
入口的瞬间,苹果的清香和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侵占了我整个口腔。这和面包的香甜截然不同,仿佛把我裹在了一片比水还柔软的幻境之中——
像贵族小姐房中点的香,丝丝缕缕的,摸不见看不着,却缠绕在我的心上,不留一丝缝隙地把有破洞的地方填补完整。
「这个是什么?」这东西让人上瘾到吃完一块还贪恋第二块——人类果然是贪婪的生物!
罗莎莉亚奇怪地看着我,哦,她刚才说过名字的,叫什么果糕?
「你没吃过糖或者别的甜食吗?」
「糖?糖也是像这个一样又香又甜的味道吗?」
我确实没有吃过糖,但是我见过。以前侍奉过的小姐很喜欢吃,可是我看着那些方方正正的东西实在想象不出什么味道——
奇怪。为什么会是这样又香又甜的呢?我还以为是苦的。甜的东西不应该是像云、像水、像棉花一样软软的吗?
真奇怪。
世界上有很多东西都很诡异离奇令我无法理解,就像这块糖,还有罗莎莉亚。
罗莎莉亚罕见地垂下了头,沉默地看着我小心翼翼地含着那块果糕,生怕那点特别的甜味消失在嘴里。
良久,她终于开口,脸色不太自然,没了往日的活力——
「你告诉我,你现在几岁了?」
我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不太清楚。可能十四吧,也有可能十五……」
「那你什么时候来的战场?怎么来的?」
我也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一股脑地倒出了我十几年的经历。
「我大概从六岁起就在一户有钱人家里做洗衣女奴。说是洗衣,其实很多又脏又累的杂活也都是我干。他们说我是花钱买来的奴隶,那时候我连钱是什么都不知道,不过现在我知道了——钱是能让人活下来的东西。老爷说我这样的人平时给我饭吃已经是对我恩重如山了。」
「所以为了让我有机会报答他们这份恩情,老爷让我代替小姐参加少女征兵。他们说军营里不仅管吃管住,立了战功还有钱拿,到时候赚了钱还能给自己赎身……」
「就这么多?没了?」
「没了。」
我细细思考了一会儿,好像确实没有了。
我在老爷家侍奉的时候,每天都是一成不变的日子——洗衣服、打扫院子、打水、喂牛、主人不高兴的时候挨一下打让他们高兴。
哦,偶尔也能和小姐养的猫玩一下。
说起来,小姐是个沉默寡言又体弱多病的漂亮姑娘,比我大几岁。我大概知道为什么要让我顶替小姐去征兵了,如果是她来这里,估计活不过三天。
也不知道小姐现在身体好点了没有……
她虽然话不多也不爱走动,但是经常会给我一些剩饭剩菜吃,这些剩饭可比我平时吃的不知道什么做的干饼子好吃多了。她还允许我和她养的猫一起玩——简直是除罗莎莉亚以外对我最好的人了!
扯远了,这些都是回忆了,早该忘记了——我拉回思绪,又跟她确定了一遍。
「没了。」
我第一次看见罗莎莉亚露出这么无奈的表情,并且这种无奈里面还夹杂着些许若有若无的恨意。
她这样的人也会恨什么东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