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望着窗外的雪景发呆——我还在企图欺骗自己。
明明等了很久,那抹雪地里的绯色都没有再次出现。明明也知道那朵玫瑰其实不属于自己,可任然想看见。
因为我从未见过,那样美丽的,如同希望般的绯红色——
罗莎莉亚已经三天没来了。我顾不上自己腿伤未愈,强行下床推开了门。外面的狂风犹如饥饿的野兽般冲着我咆哮——
我伸手接了点雪,像是野兽毒牙上的涎液,钻心剜骨的凉意渗进皮肉里,是真真切切的痛感——
又在门口等了一会儿,我垂下头,叹了人生的第一口气。
我在心里鄙夷自己,不是说只想活着吗?现在这样矫揉造作是干什么?自作多情不会让你活得更久,只会让你死得更快。
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再奢望也没用——
她那样的千金大小姐,说不定早就被家里人强行带回去了。或者说她已经玩腻了「老师学生」的戏码,嫌我烦了,又或者找到了更有趣的人陪她玩……
我在脑子里推演着关于她的无数种可能。越来越低落的情绪操控着我幻想一个个可怕的场景——她不会出事了吧!
此念一出,我已经快恢复如初的心脏猛然间上蹿下跳,简直要从嘴里钻出来去找到那个绯红头发的医疗兵!
我的手捏使劲紧着门栓,力度大到指尖泛白——是啊!这里是战场!我居然真当她是来陪自己过家家的!
该死!她会像我一样被敌人砍断手脚吗?她漂亮的头发会被敌人扯断吗?她柔弱的身躯会被敌人的黑魔法轰炸吗?她会被枪炮射中流出大片的绯红色鲜血吗?
她会死吗?
不——她不会的!
她是有钱有势的千金大小姐,她还是医疗兵,就算在战场她也应该是被优先保护的!说不定她的实际身份是什么公主或者哪个贵族呢?与其在这里担心她不如担心担心自己——
不行!我的心中还是止不住地兵荒马乱——只要不见到她,不见到完整的她,不见到活着的她,我全身的器官都开始不安地尖叫起来!
「哎!我来了——」
我慌乱之际,一个熟悉又清脆的声音闯入我的耳朵。
声音由远及近,浓烈的绯红色映入眼帘。
我猛地抬头,也顾不上这发抖的破身体,一股脑冲进了雪中,冲进了她的怀里。
她被我撞倒在雪地上。还好这雪是新下的,很软,她也没有因为我这一撞而受伤。
「罗莎莉亚!你还活着!」
我还没来得及起身眼里温热的泪水就已经砸进了她的头发里。
她怔怔地看着我,有些无奈「什么活不活着?难不成你现在看到的是鬼?好端端的别咒我死啊——」
我一边哭一边道歉,自己也有些莫名的委屈「对不起……」
她眼睛睁得好圆,眼角下方已经染上了乌青色。这种颜色一点都不好看,一点都不衬她的皮肤,她就应该像这雪一样白白净净地才好!
「好了好了……你别道歉了,是我该说对不起啊!这几天前线吃紧,我有点忙不过来了。不过今天终于有空了,快进屋!你这伤还没好怎么就敢出门淋雪的!不听医生的话是不是!」
她又开始了。她总是这样,想用摆谱的方式证明自己是个大人——可是当大人有什么好的?
进屋之后她一边数落我一边给我换药。将新的纱布缠好之后她又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用手绢包裹的东西。
她展开手绢,里面是一个夹着肉的面包和几块小小的长条状食物。
罗莎莉亚把面包塞到我手里,自顾自地解释「给你留的,有点凉了但还能吃。我在里面加了两块肉,你现在这样不补充点营养根本无法康复。还有这个,是特雷莎队长给我的苹果果糕,你都吃了吧。病人要多吃点才有力气恢复身体!」
「这是你做的吗?」卖相不好看但是用料很足。我咬了一口,本想细细品尝再夸几句,但是我的肚子比嘴更诚实,很没出息地吞下去了。
「是啊!怎么样?好吃吗?」
罗莎莉亚眼含期待地等着我的评价。
面包其实并不凉,还有点余温,吃进嘴里像嚼了两口棉花。那两片厚厚的肉我吃不出来是什么动物的——我没怎么吃过肉,不知道肉是什么味道。
我并不算很饿,因为只要维持基本的生命功能对我来说就已经足够了,所以两三天才吃一顿饭也是很正常的。但这个面包却破天荒地勾起了我的食欲,我几乎是狼吞虎咽地吃,还抽空口齿不清地回答她「我饿了的时候觉得什么都好吃……」